李贤没接话。
「我是有私欲。」刘建军说,「年轻的时候我的私欲比较粗鄙,就想著逛逛窑子,喝上三杯两盏的三勒浆,再睡俩漂亮姑娘。
「但现在我老了,私欲也就变了,就变成了看著这个大唐,一天比一天热闹。看著火车跑起来,看著工厂冒烟,看著水车转起来,看著那些四十七个名字」」
他顿了顿。
「看著她们把自己的名字,一个一个,写进功劳簿里。」
他站起身,走到阁楼的窗边,背对著李贤,望著远处最后一丝余晖。
「她们想当第一个」。」
「我想当那个看著第一个」出现的人。
李贤看著刘建军,忽然就笑了笑,问:「老了,腰就不行了?」
这话果然戳中了刘建军的痛处,他立马跳了起来,道:「来来来,今儿个时间也不早了,我非得让你去看看我还行不行!」
说著,刘建军就拽著李贤朝长安学府外边走。
李贤愕然:「去哪儿?」
「去平康坊!」
荒唐。
太荒唐了。
帝国国公,拽著帝国皇帝,跑去平康坊逛窑子。
李贤心里边出现了久违的难为情,一边试图挣扎,一边小声斥责:「刘建军!你疯了!我现在的身份可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皇帝就不能逛窑子了?」刘建军回头瞥他一眼,「你阿爷逛——
过,太宗皇帝也逛过,太宗皇帝年轻时候还跟人抢过姑娘呢————史书上不写,不代表没生过。」
李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刘建军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是去吃饭的。平康坊又不只有窑子,还有全长安最好吃的羊肉胡饼。你晚膳没吃吧?
李贤确实没吃。
散朝后他直接来了学府,在格物楼上坐了半个时辰,一口东西没进。
「那不就得了。」刘建军说,「吃饱了,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反正也没人认识你。」
李贤低头看看自己身上。
玄色常服,没有绣龙,没有佩玉,确实跟长安街头那些殷实人家的中年文士没什么两样。
「内侍呢?」他问。
「在学府门口等著。」刘建军说,「让他们等著。皇帝偶尔失踪一晚上,正好让朝堂那帮人猜猜你去哪了——猜得越离谱,越没人敢动。」
李贤:「。。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好像确实被刘建军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出了学府大门,已经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候著。
刘建军把李贤塞进车里,自己跳上车辕,接过缰绳。
「你驾车?」李贤掀开帘子。
「怎么,皇帝坐不得国公驾的车?」
李贤放下帘子,不说话了。
马车辚辚驶出学府前的石板路,拐上了通往皇城方向的大道。
李贤本以为会往皇城走,毕竟平康坊在东市西侧,从学府过去,按理该先往南再往东。
但车轮转了个弯,方向不对。
他掀开帘子:「这是往哪走?」
「西市。」刘建军头也不回,「带你走条近道。」
李贤皱眉:「去平康坊走西市?」
「你多久没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