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开了。
啪嗒。
保险关了。
女人的痛苦萦绕耳畔,无人安眠。
血气混着石灰粉悄悄地覆盖了这块土地,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的死人已经比活人多了。
黑毛在等戊五。
啪嗒,啪嗒。
啪嗒!
他转过身,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来人。那人一身黑衣黑裤,身上已经滚上不少泥,眼睛却无比明亮。
是戊五。
“用这种方式欢迎我?”
戊五笑着从他手上拿走枪,扔到自己睡袋上。
黑毛尽量不让自己用怜悯的眼神看他:“你不去看一眼吗?”
“明天去。”
话音刚落,他就仰面躺到了睡袋上。
夜空珵亮,风中的哭声随风而去,黑毛走过去就把拉链拉上。
······
······
瞿宁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久违地看见了妈妈,她坐在床边,将一条毛巾贴到自己额头上。瞿宁想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要走,但是她浑身是汗,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梦里很静,只有风声呼呼地吹过房前,瞿宁三番四次想坐起来看看妈妈的样子,又一次次失败。妈妈的手很白很大,一次就能把毛巾绞干。瞿宁看着她的手,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那可是妈妈。
她以为自己会讨厌这个把自己扔下的人,她以为再面对她时,自己至少会有恨意。
原来这种时候,内心竟然一片宁静。
在梦里,瞿宁看见幼年的自己抱着一罐糖,跟随妈妈来到春天的湖边,湖水深邃泛黑,柳絮四处飞散。
她仰起头问妈妈什么是春天,什么是希望。
妈妈指着远处起伏的山丘,告诉她:山里有她想要的一切。
五彩缤纷的原始雨林与黑湖水交叠出现,梦境中自己跋涉过千山万水,最终独自来到一片低矮的丘陵前。
山中落英缤纷,即将成熟的果实散出不同的清香,树枝摇晃,叶片作响,目之所见、处处是诗意的栖居。
她站在已经干涸的湖水前,默默想起那个糖罐和那个春天。耳边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乱了头脑中为数不多的思绪。
看着低洼的泥地,思念如同春天的柳絮纷纷,在眼前飞舞。
树后山前,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在无限趋近于无的平静中,她只是看着那些柳絮一片片接续不断地飞过眼前,落进早已干涸的湖中,冷静得如同一个旁观者。
风试图吹乱一切。
瞿宁猛地挣脱出梦境,在昏暗的帐篷中呆坐半晌,直到随队医生爆出惊呼,她方才转过头,看着光照进来的方向翕动唇瓣。
“妈妈。”
气声如尘埃,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飘到低低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
··········
黑毛站在自己帐篷前抽着一支烟,眯眼看着远处的帐篷拉开又关上。他脚边有几个烟头,朝下栽在湿润的泥土里。
远处的瞿宁嘴唇白,身形却很稳。能看出来她正在朝自己慢慢走过来。黑毛反手拉开了自己的帐篷,把黄毛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