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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孙阁老您甘心吗（第2页）

蓟州官道，北风凛冽，一队车马缓缓前行，这是一辆四轮马车，还是天启皇帝赐给孙承宗的，这辆出自沙河马车督造局生产的四轮马车房车，不仅仅拥有着可以洗漱休息等功能，更为关键是，这是一辆装甲房车，哪怕被三石硬弩射击，也不会损伤分毫。

孙承宗此时坐在马车里，通过车窗，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语。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不是因为赶路辛苦，是心里堵得慌，柳河之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他想起了他的门生钱谦益和文震孟，钱谦益是孙承宗主持会试时录用的门生，二人又同朝为官。两人在阉党问题上都曾遭打压，他其实非常喜欢钱谦益这个探花，他有理想，有操守，然而，在柳河之败后，钱谦益和文震孟这两个得意门生，居然成了倒孙的幕后主使，不要以为孙承宗在辽东，就不知道京城的事情，事实上他的消息渠道非常灵通，在钱谦益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的所作所为，他几乎全部知道。

当然，也知道当初钱谦益与建奴的阴谋，只不过他当时没有证据，只是风闻而已，他同时还想起了鲁之甲，那个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虽然鲁之甲并非他提拔的辽东五虎之一，可鲁之甲也在辽东浴血厮杀，从未退缩。他想起那八百多个阵亡的将士，他们的家眷还在等他们回去过年，他想起那一千多个被俘的兄弟，此刻正在建奴的牢里受罪。

都是他的错，是他想当然了，也是急功近利，是他轻信了他人，情报不准，是他用人不当，他读了半辈子兵书，修了半辈子城墙，到头来，还是败了。败得窝囊，败得不甘，败得无话可说。

就在孙承宗浮想联翩的时候，随军赞画茅元仪突然道：「阁老，前面有人拦路。」

茅元仪才是孙承宗心腹谋士，同时他还是孙承宗的保镖，他是孙承宗最得意的门生，除了感情上渣了一点以外，他几乎是一个完人。

孙承宗回过神，皱眉道：「止生，是什么人？」

「是————是，大宁都指挥使陈伯应陈大人。」

孙承宗一愣，推开车门，果然看到陈伯应站在官道的中央，他似乎已经下车很久了，他的眉毛上都结成了白霜，穿着黑色大擎上也落了一层雪，陈伯应身后只跟了陈永仁和一队亲卫，一百多人的亲卫，在寒风中站得挺得笔直，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松树。

「停车！」

孙承宗叹了口气，他看到陈伯应的瞬间，就明白了陈伯应的用意，孙承宗其实看人极准，虽然陈伯应是东林党眼中的核心骨干成员，可在他看来，陈伯应与自己一样，是大明最坚定的帝党。

「伯应，你这是何苦呢！」

孙承宗苦笑道：「伯应，你这是何苦？老夫已经古稀之年，当年赴辽也是赶鸭子上架，老夫累了，想回高阳老家，种种地，养养花，看看书。你就不能让老夫歇歇？」

「阁老，宁锦防线，倾注了您毕生心血，你甘心，这条防线，化作乌有吗？」

孙承宗叹了口气道：「伯应，天要下雨————」

不等孙承宗说完，陈应打断他道：「阁老，人走茶凉，人去政息啊，现在辽东是什么局面？建奴在柳河得手，士气正盛。蒙古那些墙头草，又开始摇摆不定。朝鲜那边，也在观望，您一走，关宁军军心必散，军心一散，防线就垮，防线一垮，建奴就会长驱直入，到那时，锦州丶宁远丶山海关，一个都保不住。」

孙承宗沉默。

陈应继续道：「阁老，您总说辽事难为，可您也知道，除了您，还有谁能撑起辽东？

高第？王在晋？王之臣？还是那些只会写弹劾奏摺的御史？陈某知道，您心里委屈。您苦心经营多年，却被自己的门生背刺。钱谦益丶文震孟，他们欺师灭祖，恨不得把您踩到泥里。您心寒，陈某懂。可问题是，你若辞官，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若您仍在辽东，东林党内，你就是一座他们永远绕不过去的大山！」

孙承宗缓缓闭上眼睛，他恍然大悟，其实他辞官除了被自己的得意门生背刺之外，他隐隐感觉关宁军开始失控了，他毕竟是一个文臣，文臣与军队是不直接接触的，他掌握军队依靠的是马世龙丶是祖大寿，也包括满桂丶赵率教丶何可纲等人，但问题是，将领领军，还有一个人绕不开，那就是辽东巡抚喻安性。

正是因为喻安性非常清楚自己的后勤定位，在前线军事部署上表现得非常谨慎，甚至有些不沾锅。比如，他坚持近驻守关门，声称在军事细节上绝不与闻，一切交由前方将领决断，与其他巡抚相比，他安心地当了一个橡皮图章，不干预任何事务。

可问题是，这个喻巡抚非常贪，看在他不跟孙承宗找事的份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这个妥协，其实对于军队来说是致命的，因为关宁军将士从原每个月一两四钱银子，五斗粮食，这个待遇，哪怕是普通士兵，也可以养活一家五口人。

但问题是，这个待遇在天启四年喻安性上任以后就变了，有的部队，甚至连每个月七钱银子的军饷都领不到，这也就意味着关宁军士兵的军饷被扣了将近一半，士兵肯定会有怨气，对上官不满的士兵，还怎么打仗？

孙承宗想辞职，其实还有另外一层，逃避，他可以预料到，照喻安性这样的搞法，关宁军的士兵会越来越低，最终这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强军，会沦为其他明军一样，即不能战，也不能守，完全沦为包袱。

「孙阁老，您可不能走，您走了，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巴不得您走，巴不得辽东乱，巴不得建奴打进关来。因为只有乱了，他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才有机会夺权。您甘心吗？您甘心让那些人的阴谋得逞吗？」

孙承宗睁开眼，看着陈伯应，嘴唇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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