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若不取辽南必遭天谴
第175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孙承宗也是一样,他虽然是大明的建极殿大学士,蓟辽督师,但同时也是一个人,是人都会有自己的情绪,正是因为他在辽东为了大明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然而,背后的人朝他捅刀子。
最让他心寒的,这一刀还是那个乖巧的钱谦益捅的,早在万历三十八年,他成了孙承宗的门生,这个表面上称孙承宗为恩师,张口必言:「吾师高扬公(孙承宗的号),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孙承宗对钱谥益多次提携,二人都有一重共同的「文化人」底色,他们都是东林党在学术上的代表人物,孙承宗常以雄辩的才识解决朝堂学术争论,是公认的一代文宗,而钱谦益则被誉为文坛领袖。
在孙承宗看来,钱谦益其实是他的衣钵传承人,甚至比茅元仪更受宠信,可偏偏,他与钱谦益十多年的交情,他的背刺更让孙承宗寒心。
陈应接着道:「孙阁老,下官知道你累了。可您想想,您若辞职,谁有资格继任辽东?首先是袁鸣泰,其次是王之臣,王在晋丶吴用先丶刘策丶喻安性,他们若是接任辽东,你甘心吗?」
高第的上任并非基于其军事才能,更多是政治妥协或阉党操弄的结果,别看魏忠贤支持高第前往辽东,事实上他并非阉党成员,高第刚被起复时,就曾在经筵上公开为被冤的杨涟等人求情,因此被魏视为眼中钉。魏忠贤正是嫌这个总替东林党说话的兵部尚书「碍事」,才让他去前线自己折腾,高第甚至因此「叩头乞免」,害怕得日夜忧泣。
魏忠贤一次性完成了清除异己丶控制兵部丶甩掉烫手山芋的「一箭三雕」。当时,这
也与东林党在辽东的事情上存在着严重的分歧,高第力主的「全面收缩丶固守山海关」,与最初提出「重关设险,活奴焉能飞渡」的王在晋主张一脉相承,在朝中本就有相当支持者。这为魏忠贤推行其政策提供了口实,也让东林党内部反对高第时,天然缺少了道义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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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绝对高地。
高第接任是天启五年血雨腥风中,各方利益交织的必然结果,就像新丶四军军长人选一样,也是各方妥协的结果。
当然,陈应有上帝视角,他知道魏忠贤会推高第上去,也知道高第会全面收缩辽东防线,但问题是孙承宗并没有上帝视角,他不知道高第最终成为他的继任者,但是他却相信了陈伯应的判断,他在辽东期间,与袁鸣泰斗了两年多,他但凡赞成的事情,袁鸣泰肯定反对。如果让袁鸣泰接任蓟辽督师,不仅他的心血会付之东流,而且他在辽东提拔的辽东五虎,也会受到他的影响,被秋后算帐。
孙承宗又想起王在晋,他这个保守派一旦当政,朝廷在辽东投降了两千多万两银子,付出了数千上万名将士的死伤,好不容易取得上的成果,将化为乌有。
「伯应,老夫在想想!」
孙承宗虽然不想自己的心血付之流,可问题是,陈伯应并不清楚,随着杨涟丶左光斗丶魏大中丶周朝瑞丶袁化中丶顾大章等人被罗织罪名冤杀狱中,吏部尚书赵南星等大批官员遭罢黜,东林党在朝中已经大势已去,作为硕果仅存的元老,他其实非常清楚,他辞职,也不过是体面的退场,即使他不辞职,魏忠贤还会持续攻击他,如果他还赖着不走,恐怕会更恶心更下作的攻击出现。
孙承宗更为清楚,陈伯应其实已经劝住了魏忠贤,也劝住了天启皇帝,他现在不仅仅
是心灰意冷,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被渣男抛弃的深闺怨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陈应向前一步,朗声道:「阁老,下官也不是没有心寒过,下官开办工坊,收纳流民,可以拍着胸口说,自己活民无数,下官在永宁组织军民垦荒,办报纸开启民智,下官无愧是心,无愧于天地,但无数大臣骂陈某是奸佞;下官开银行,不仅存钱不收保管费,还给他们利息,借贷只收两成利,他们骂陈某是与民争利,他们眼中的民,就是那些放高利贷的士绅,孙阁老,你最清楚,民间那些打着善人旗号的士绅,他们放出的利钱,九出十三归是基础操作,下官跟他们争利,他们就变成了弱势群体————」
「下官打造天启犁丶惠民耧,他们骂下官是奇技淫巧,可问题是,现如今的大江南北,下官沙卫家具督造具,这两年多打造了一百六十余万具天启犁,八十三万具惠民漏耧,他们这是用着下官打造的农具,还恬不知耻的骂下官,这算什么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下官遭受了多少委屈,比您少吗?下官也曾想过撂挑子不干,可下官一想起那些跟着下官吃饭的工匠丶军户丶百姓,陈某就狠不下心。」
「阁老,您是大明的脊梁。您倒了,大明的天就塌了一半。下官求您,为了辽东,为了大明,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留下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陈应也没有继续再劝,如果孙承宗仍旧坚持辞职,他只能从辽东想办法,转念一想,如果高第接任蓟辽督师,对于陈应来说,反而未必是一件坏事。
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借鸡生蛋,因为旅顺现在在他手中,他完全可以利用旅顺的沙河新军,储备大量的粮食和军队,把孙承宗在辽东开拓的军民吸纳下来,这批人足足有三四十万人,他们熟悉辽东的气候,拥有一定的屯田技术,最更要的是,他们与建奴有着血海深仇,还是最优质的兵源。
想到这里,陈应拱手道:「阁老,下官送您回京。到了京城,您若是还想走,下官绝不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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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陈应没有上孙承宗的马车,转身上了他的马车,他需要做最坏的打算,车马继续南行。孙承宗坐在车里,手里捏着茅元仪递给他的一份《大明报》,报纸上刊登着江淮水灾的消息,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的赈灾却迟迟没有推行,不是没有粮,虽然京畿粮食困难,但湖广粮食却非常充足,这是朝堂上还在争吵,主要精力放在弹劾孙承宗以及马世龙上面,该由谁去赈灾,该从哪个库里拨银,该如何赈灾,连上朝议论的资格都没有,吵来吵去,灾民还在水里泡着。
除了江淮洪涝灾害以外,还有位于西南的奢安之乱,自总督王三善兵败身亡以后,西南局势恶化,兵灾糜烂云贵川三省,数十州县,数百万百姓受灾,朝廷仍旧在为辽东的事情争吵,这些事情也没有上朝会,也没有处理,现在大明的官员有一种非常厉害的地方,就是自恰性极强。
就如同后世的漂亮国一样,我不调查,不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这些事情统统不存在,孙承宗放下大明报,心情极为沉重,他范仲淹的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孙承宗以为自己做到了,可如今才发现,他连「忧」都忧得不够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