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的笔记。
那本他用命去换的笔记。
那本他交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笔记。
我没有问他那本笔记的下落。
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而是因为我知道——那是他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那本笔记还没被找到,他的父亲就不是白死的。
只要那本笔记还在世上的某个地方,他就有理由继续活着。
我不能把那个理由从他手里拿走。
他讲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问他:“你想留下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壁炉里的火,看了很久。
那火光映在他眼睛里,像是两团小小的、快要熄灭的火焰。
“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
他说。
这不是一个答案。
但对我来说,这比任何答案都真实。
施特劳斯加入七弦会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观察他。
不是因为不信任。
而是因为我需要知道,一个从药房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他的“忠诚”
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药房里,忠诚是被训练出来的。
那些心理塑造、那些忠诚度测试、那些被植入意识深处的指令——一切都是为了让一个人变成一个工具。
一个不会思考、不会质疑、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
但施特劳斯的问题从来不是不够忠诚。
他的问题是——他的忠诚被证明是一剂慢性服药。
他太容易把自己交出去了。
不是交给某个人,而是交给某种他认为是“对的”
东西。
在药房里,他把自己交给了“组织”
。
在逃亡的路上,他把自己交给了“活下去”
这个念头。
在七弦会里——
他把自己交给了雷奥。
这绝对不是一个浪漫的说法。
虽然施特劳斯对雷奥的感情确实出了普通的同僚关系,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属于”
某个地方的理由。
雷奥就是那个锚点。
雷奥看不见,雷奥话不多,雷奥对爆破有一种病态的痴迷,雷奥的身体里有一半是冰冷的机械。
但雷奥是干净的。
他没有过去,没有阴影,没有那些被资本和权力玷污过的痕迹。
他只是一个在爆炸任务中失去了眼睛和右手、却依然把爆破当成“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