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转过身,朝他走来。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了一道柔和的光边,但脸却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距离很近,弗雷德里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玫瑰和旧书页的气息,能看见他衬衫领口处解开了最上面那颗纽扣露出的锁骨,能感觉到他坐下时带起的那阵微凉的空气。
“我在想,”
奥尔菲斯开口,声音故作轻松,但弗雷德里克听出了里面的刻意,“七弦会应该注入一些新血液了。我们现在的核心成员都很优秀,但毕竟……任务总有结束的一天。等一切尘埃落定,大家总得有个去处。”
他伸出手,无意识地整理着弗雷德里克散落在枕头上的一缕银,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拉斐尔和卡米洛可以经营一家高档的香水店——拉斐尔的品味,加上卡米洛的制作手艺,应该会很受欢迎。莱昂的金雀花赌坊可以扩大规模,做成伦敦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莎莉……她或许会想开个舞蹈学校?她的身手那么好,不教人可惜了。”
他一个个数过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规划一次愉快的度假。
“施密特和安娜斯塔西娅可以开个诊所,正规的那种。雅各布应该会想回维也纳继续他的研究。索菲亚可以留在庄园当管家,或者如果她想离开,我可以给她一笔足够的钱,让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那缕银上。
“至于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的,亲爱的。海边,小房子,钢琴,日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确保你……”
“那你呢?”
弗雷德里克打断了他,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但握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奥尔菲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个笑容脆弱得让弗雷德里克想哭。
“我?”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思考一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我吗……看着你们都好。这样就可以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自己的未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一个在所有人的幸福故事结尾处,可以轻轻带过的句子。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看着那双栗色眼睛里那种近乎天真的坦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奥尔菲斯,这个聪明到可以策划一场对抗神只的棋局的男人,这个冷静到可以面不改色地谈论人命牺牲的领导者,这个复杂到连自己真实身份都搞不清楚的存在——
他从来没有学会爱自己。
他可以为弗雷德里克规划一个完整的未来,可以为七弦会的每一个成员安排好退路,可以为了德罗斯家族的复仇赌上一切。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也需要被爱,被珍惜,被规划进某个未来里。
在他的世界里,“奥尔菲斯”
只是一个工具,一把刀,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区别只在于,现在这把刀还有用,所以需要小心维护。
但总有一天,刀刃会钝,会断,会被丢弃。
而他对此坦然接受。
“奥尔菲斯。”
弗雷德里克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嗯?”
弗雷德里克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直接捧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