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总会停摆。
“未来?”
弗雷德里克重复着这个词,银灰色的眼睛在床纱的阴影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太了解奥尔菲斯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语调的变化,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用词背后隐藏的真实含义。
当奥尔菲斯说“未来”
时,他说的从来不是他自己的未来。
这个男人的脑子里装满了计划,装满了复仇的蓝图,装满了如何保护七弦会、如何对抗伊德海拉、如何为德罗斯家族讨回公道的种种算计。
他考虑弗雷德里克的未来——要带他去温暖的海边,要给他一个安静作曲的生活;
他考虑七弦会成员的未来——要给他们安排长久的生计,要确保组织在他离开后依然能够运转;
他甚至考虑那些参与者的未来——在报告里详细记录每个人的反应,评估他们的“潜力”
,计划着哪些人可以吸纳,哪些人需要处理。
但他唯独不考虑奥尔菲斯,亦或是奥菲·德罗斯的未来。
或者说,他考虑过,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个未来太短暂,不值得规划。
弗雷德里克记得几个月前的某个深夜,奥尔菲斯做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他抱着他,抚摸他的后背,一遍遍说“我在这里,没事的”
。
等奥尔菲斯平静下来后,两个人都睡不着,就靠在床头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年龄。
“我有时候会想,”
奥尔菲斯当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能活到三十岁,会是什么样子。”
弗雷德里克的心狠狠一沉。
“白痴,你当然能活到三十岁,还能活到四十岁,五十岁,变成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整天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还要抱怨现在的年轻人不懂礼貌。”
奥尔菲斯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种弗雷德里克看不懂的东西。
“但愿吧。”
后来弗雷德里克从施密特那里——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得知了更多的真相。
奥尔菲斯的身体状况比看起来更要糟糕得多。
长期的精神压力,频繁使用“噩梦”
的能力,那些混乱记忆带来的精神创伤,还有体内程愿留下的“蝎吻”
寄生带来的负担……
所有这些都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他的身体。
“……弗雷德里克先生……恕我直言……会长很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施密特当时说,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一个实验数据,但瞳孔在颤抖“即使一切顺利,没有意外,他的身体机能也在加衰退。这是不可逆的。”
弗雷德里克当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但他没有在奥尔菲斯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从此以后,更加仔细地观察,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更加珍惜每一个还能相拥而眠的夜晚。
就像此刻。
他看着窗边那个背影,看着晨光中那截挺直而脆弱的脊梁,忽然感觉鼻子一阵酸。
但他强迫自己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
“那么……思考出什么结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