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当时山姆以为他只是在感慨科研工作的双重性,但现在回想起来,霍夫曼的语气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一种不确定,甚至是一种……罪恶感。
山姆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拿起笔,开始分析解毒剂的化学基础。
但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下,却写不出连贯的公式。
会长的笑容在他脑海里浮现。
那种温和的、看似坦诚的笑容,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医疗研究……”
“造福社会……”
“霍夫曼是个很谨慎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宝石,表面光滑,挑不出毛病。
但正因为太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
山姆放下笔,走到墙边的架子前,那里整齐地排列着他这三个月来研的所有药剂样品。
塞壬之歌的五个版本,谟涅摩叙涅的三个变体,还有几种未命名的实验配方。
每一支试管都贴着详细的标签,记录着成分、剂量和效果。
他拿起一支塞壬之歌,对着灯光观察。
那清澈的液体在玻璃管中缓缓流动,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美丽而致命。
这到底是什么?
他真的在参与一项崇高的医疗研究吗?
还是说,他在为某种他无法想象的、黑暗的事情提供工具?
墙上的挂钟突然敲响了整点。
沉闷的钟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像某种警告,也像某种催促。
山姆将试管放回架子,走回工作台。
他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那些化学式上。
无论真相是什么,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工作。
他需要这份报酬,需要这份工作带给他的挑战和成就感,需要那个承诺中的、光明的前景。
至于其他的……也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就像会长说的,有些信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分析解毒剂的可能路径。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但在他脑海深处,那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已经悄悄生根,开始缓慢而顽强地生长。
地下室的煤气灯继续燃烧着,投下永恒不变的影子。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记录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在楼上,奥尔菲斯推开书房的门,看见弗雷德里克正坐在窗边的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击,弹奏着一舒缓而忧伤的曲子。
“谈完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回头,银白色的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嗯。”
奥尔菲斯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山姆开始问问题了。”
弗雷德里克的琴声顿了顿。
“你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