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该知道的。”
奥尔菲斯的手指在弗雷德里克的肩颈处轻轻按摩,“他相信了,至少暂时相信了。”
“能瞒多久?”
“足够久。”
奥尔菲斯俯下身,嘴唇贴在弗雷德里克的耳边,声音很轻,“等到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就像我们一样。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弗雷德里克听懂了。
这位年轻的作曲家停下弹奏,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奥尔菲斯,里面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理解,接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晚餐想吃什么?”
弗雷德里克最终问,转移了话题。
“你决定。”
奥尔菲斯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我还有点报告要看。”
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重新转向钢琴。
这一次,他弹奏的曲子变得轻快了一些,像是试图驱散房间里某种无形的东西。
奥尔菲斯坐在书桌前,打开施密特今天早上送来的报告。
上面是第3b组游戏的初步数据,参与者的反应,药剂的效果,机关的测试结果。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有条不紊,精确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和图表,但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事。
山姆·波本。
那个年轻、专注、对药剂学有着真正热情的药剂师。
他正在地下室里,相信自己在参与一项伟大的医疗研究,为人类的福祉贡献力量。
而事实上,他研的每一滴药剂,都会被用在欧利蒂斯庄园的“游戏”
里,用在那些被选中作为实验体的人身上,测试人性的极限,收集数据,完善这个残酷的计划。
奥尔菲斯合上报告,闭上眼睛。
他再次想起了霍夫曼……
那个总是笑得很腼腆,却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青年。
霍夫曼知道真相,知道所有的黑暗,但他依然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效忠,直到最后选择用死亡来终结一切。
山姆不同。
他还不知道。他还活在那个由谎言构筑的光明世界里。
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而到了那一天,他会有两个选择:
接受,或者……
奥尔菲斯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就像那些谎言一样,美丽,但终将消散。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下批示:
“数据有效,按原计划推进第4组游戏。药剂使用量可增加百分之十,观察极限反应。”
笔尖划过纸面,出沙沙的声响——
像某种细碎的、持续不断的低语。
而在楼下,在地下室的永恒昏暗中,山姆·波本正俯身在工作台前,专注地分析着解毒剂的化学路径,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笔,正在书写着某个陌生人命运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