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问,声音平静。
“刚刚。”
程愿转过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笑容,“正好赶上告别的尾声。她很特别,奥尔菲斯先生。我能感觉到……她灵魂的‘质地’,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奥尔菲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经历过真正的死亡边缘,又回来的人,”
程愿继续说,声音像丝绸滑过冰面,“灵魂上会留下特殊的‘印记’。就像瓷器烧制时,温度变化留下的釉色层次。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对于某些存在来说……这种印记明亮得如同灯塔。”
她缓步走到床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她在艾维刚才坐过的椅子旁停下,低头看了看椅子,又抬头看向奥尔菲斯。
“您邀请她参与灵魂学研究,是很明智的选择。”
程愿说,“她的经历,她的感知,她的思维方式……都可能为我们对抗‘那位存在’,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
“‘那位存在’……”
奥尔菲斯重复着这个词,栗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眯起,“你最近感受到什么了吗,程愿?伊德海拉……有什么新的动向?”
程愿沉默了片刻。
窗外,一阵风吹过,庭园里的冬青灌木沙沙作响。
“梅莉女士依然下落不明。”
她最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我能感觉到,‘那位存在’的怒火在持续燃烧。伽拉泰亚的状态很不稳定,她切断联系的过程……似乎没有我这么彻底。至于珀西……”
她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惋惜的情绪:“他被彻底抹去了。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抹除。连灵魂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奥尔菲斯握紧了薄被下的手,指节微微白。
“因为背叛?”
他问,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紧绷。
“因为失控。”
程愿纠正道,“‘那位存在’不能容忍任何脱离掌控的变量。卢基诺,梅莉,诺顿,伽拉泰亚,你,我……我们都是变量。而珀西,他试图窃取‘那位存在’记忆库中的某些片段,这越过了底线。”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奥尔菲斯,望着窗外伦敦的晨景。
旗袍的剪裁完美贴合她的身形,从背后看,她就是个从古典画中走出的东方美人,但奥尔菲斯知道,这幅美丽的皮囊下,隐藏着多么复杂而危险的本质。
“艾维那个姑娘……”
程愿突然又转回话题。
“她的‘灵魂离体’体验,从描述来看,和‘寄生’的过程有某种相似性,但又截然不同。寄生是强行的、暴力的侵占和替代,而她经历的那种……更像是暂时的抽离和回归,主体性没有受损。”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奥尔菲斯。
“这很重要,奥尔菲斯先生。如果我们想要找到对抗伊德海拉的方法,就必须理解灵魂的本质——它如何形成,如何维持,如何在受到外力干涉时保持完整。艾维的经历,可能是一个关键的观察窗口。”
奥尔菲斯沉思着。
程愿的分析总是这样一针见血,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