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才能的人消失,我绝对不允许。绘名咬着牙说,一字一字地,像在刻什么。
真冬终于把视线移到了绘名脸上。
眼睛,冷的,空的,看着绘名那张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没有任何波动。
允许不允许,跟你没有关系。真冬说。
绘名气得浑身抖。
跟她没关系?!我们是25时的同伴欸!同伴出了事我们当然要管——你凭什么说跟我们没关系!
绘名。奏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刚好止住了绘名的话头。
绘名咬着牙,狠狠地瞪了真冬一眼,然后退后了半步,站到奏身边。
奏走上前来。
她的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消耗她仅剩的力气。她走到真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真冬——或者说,她没什么力气居高临下,只是刚好站着而已。
奏开口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真冬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的姿态。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奏,像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个最近投稿曲子的人,on,是你对吧,如果是的话,我大体能在你的曲子中感受到一些情绪。
安静了两秒。
真冬抬起头,眼睛看向奏。
是的。
绘名倒吸了一口凉气。
on是,雪?!绘名的声音炸开,碎嘴全然不受控制,on那些曲子,那些曲子确实都很厉害,都是雪你写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你怎么能——
绘名越说越急,声音里交织着震惊和委屈,那些她反反复复听的曲子,那些她以为是某个遥远天才留下的作品——全都是身边的雪写的。而雪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
瑞希也愣住了,但他的震惊跟绘名不一样——他的震惊更安静,更内向,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涟漪在心底漾开但表面看不出来。
原来on就是真冬啊……瑞希低声说。
真冬看着奏,眼睛里没有闪躲,也没有愧疚。
最开始,真冬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平的,像一片没有风的水面,听到k的曲子的时候,我确实有些被拯救的感觉。
奏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心中有什么在动,我以为是找到了答案。真冬说,眼睛看着虚空,像在看一个已经碎掉的回忆,k的曲子里有一种,很沉的、很执拗的东西,像是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写下去的念头,光是听到,就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她顿了一下。
但现在已经不够了。
不够?奏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不够。真冬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个事实,所以,我没有留在25时的理由了。
理由——绘名又忍不住了,声音里夹着气恼和焦急,理由就是你写的歌拯救了很多人啊!on的曲子,你的声音,你——
我要自己去寻找。真冬打断了她。
这句话让三个人都安静了。
真冬缓缓站了起来,浅紫色的高马尾在灰白色的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她面朝三人,眼睛扫过绘名、瑞希、奏——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冷而空,像在扫描三个数据。
我要靠自己去寻找,真正属于我的东西。真冬说,在25时,我找不到,跟你们在一起,也找不到。
真冬……瑞希上前一步,声音稚嫩但温柔,你是不是觉得,现在遇到的问题没办法解决?
真冬看了瑞希一眼。
瑞希没有退后,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关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认真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站在同一片沼泽里的人。
“其实,如果说雪……也就是真冬硬要走,我倒也不会阻拦。”
“但是,心里多少会有些怀念吧,所以,如果真冬,你真的遇到了什么……”
瑞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可以逃避啊。
绘名瞪大了眼睛:瑞希?!
我是认真的,瑞希说,声音平静了一些,有些事情确实不是硬扛就能扛过去的。逃避不可耻,能让自己喘口气的时候,就先喘口气,之后再想办法——这也是一种活法。
真冬看着瑞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