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丽闻言立刻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作声。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多说也没有用。
顾爱珍见状,哭得更凶了,干脆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拉顾爱林的胳膊,语气带着撒泼的意味:“大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你就答应我吧!不然我和孩子们怎么活啊!”
顾爱珍的哭声缠缠绕绕,一句句“亲哥”
“救命”
像细密的针,扎得顾爱林心头那点仅存的犹豫彻底崩裂。
他长长叹了口气,握着旱烟杆的手颓然垂落,脸上的执拗化作了对妹妹的不忍,最终咬了咬牙,哑着嗓子对赵丽丽下令:“去,把斯年炕头那只木匣子拿过来。”
这话一落,赵丽丽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那不是什么闲钱,是顾斯年从十五岁起,整整两年起早贪黑、上山砍柴、下地帮工、省吃俭扣下来的娶媳妇钱。
十七岁的半大小子,在农村早已到了说亲的年纪,这笔钱是他全部的指望,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攒下的立身之本,是这个穷家里,唯一一点为儿子留的底气。
赵丽丽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声音抖得不成调:“他爹,那不行啊……那是斯年的媳妇本,动不得,真的动不得啊……”
“少废话!”
顾爱林猛地沉下脸,眼神严厉得吓人,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大事面前,钱算什么?斯年是晚辈,帮衬亲姑姑理所应当!钱没了以后还能挣,耽误了妹妹一家子活命,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快去!”
他说得大义凛然,满是长兄的担当,却半句不提,这笔钱是他儿子用血汗换的。
不提儿子十七岁了,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添,全是打补丁的旧褂。
不提这笔钱一没,他儿子的亲事大概率就要遥遥无期。
顾爱珍见状,立刻破涕为笑,拽着顾爱林的胳膊连连道谢,眼底的贪婪藏都藏不住。周全也搓着双手,满脸得意,就等着这笔救命钱到手。
赵丽丽被吼得浑身颤,一辈子的软弱和顺从刻在骨血里,她不敢再反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无声滚落,脚步虚浮地朝着里屋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还没迈出堂屋,角落里突然蹿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顾玲玲猛地从墙角站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身子晃了晃,却死死挡在了赵丽丽身前,仰着布满菜色的小脸,声音又急又抖,却异常坚定:“不行!不能拿!那是我哥的娶媳妇钱!”
小姑娘今年才十四岁,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胳膊细得像柴火棍,身上的旧褂子大了好几圈,全是哥哥穿剩下改的。
可此刻,她却像只护崽的小兽,张开细细的胳膊,把母亲和里屋的方向死死挡住。
“爹,那是哥天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下雨天也去给人拉车,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顾玲玲眼睛通红,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你们不能拿!拿了哥就娶不上媳妇了!”
她年纪小,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那只木匣子里的钱,是哥哥的命,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盼头。
顾爱林脸色一沉,当即厉声呵斥:“玲玲!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一边去!”
“我不!”
顾玲玲倔强地仰着头,眼泪直流,却半步不退,“那是哥的钱!不是大姑的!大姑家顿顿吃细粮,咱们家连红薯都不够吃,你们为什么还要把哥的钱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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