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中央,顾爱林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常年在田间地头的劳作让他肩背宽厚,手掌布满厚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灰的蓝色土布褂子,领口磨得毛,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土的脚踝,半截小腿被晒成了深褐色。
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旱烟杆,烟杆被摩挲得亮,烟丝散落在衣襟上。
他浓眉紧紧拧成一团,一双本就温和的眼睛被顾爱珍的哭诉搅得通红,脸上满是“长兄如父”
的执拗与为难,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角落缩着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儿。
“爱珍啊,不是哥不帮你,”
顾爱林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你也知道,咱们家今年的粮食刚分下来,就被你二妹家搬走了大半,我和你嫂子实在是……”
话没说完,便被对面尖利的哭声打断。
顾爱珍端坐在对面的长条凳上,一身的确良花衬衫,领口绣着细碎的红花,头烫成了当时最流行的波浪卷,脸上还抹了雪花膏,泛着不自然的油光。
明明日子过得比娘家宽裕数倍,顿顿能吃上细粮,身上的衣裳也是新崭崭的,她却故意扯着衣襟,做出一副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样子。
双手拍着大腿,顾爱珍哭声尖利又刻意,每一声都精准扎在顾爱林的心坎上:“大哥啊!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厂里把我裁了,周全也没了工作,家里三个孩子张着嘴等饭吃,连玉米面都快买不起了!我不做生意,这一家子就真的要饿死了!”
顾爱珍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骄纵与理所当然,哭起来眼睛都没红多少,只是声音拔高,带着哭腔的每一个字都在裹挟着亲情的枷锁:“你是我亲哥,你不帮我,谁还能帮我?我求你了,等我做生意赚了钱,一定加倍还你!”
旁边的周全,身材微胖,肚子挺得像个小鼓,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不住地给顾爱林鞠躬作揖。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是他写的创业计划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一看就是随便糊弄的。
他胸脯拍得砰砰响,语气拍得天花乱坠:“大哥,您放心!我这杂货铺加土特产倒卖的生意,稳赚不赔!就是缺点启动资金,只要拿到这笔钱,不出半年就能回本,到时候咱们顾家就彻底翻身了!您就帮帮我们这一回,就一回!”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不住地瞟向屋里的各个角落,贪婪藏在谄媚的笑容里,怎么都遮不住。
而顾爱林身旁的赵丽丽,则缩成了一团。
她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小褂,袖口磨出了破洞,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头用一根黑布条简单挽起,鬓角已经早早生出几根白,脸上布满了风霜,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不出当年城里姑娘的模样。
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赵丽丽指节泛青,嘴唇抿得白,想劝,又不敢违逆丈夫,只能偷偷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顾爱林,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他爹,咱们家真的拿不出钱了,你……”
话没说完,顾爱林便沉下脸,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妇道人家懂什么!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爱珍她们都难成这样了,我能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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