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替你保价。”
张成飞抬眼,话顶得又硬又直,“你这口子靠的是人情和场面,谁该戴,谁该送,落错一个人,六十三就不值了。整批一露,别人先挑拣,你后头拿什么抬脸?”
对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比跑货的更像卖货的。”
“我只是不想让货糟蹋在不会吃的人手里。”
这句话把场子压得很稳。对方没再拧:“成,先拿样,后头按名单分三次交清。一百只,总价六千三百。”
棒梗记得飞快。第二档,单位人情,婚礼礼面,外勤稀罕,六十三,分三次,不露整批。
第一次交第二档时,对方身边果然多了个人。那人眼珠子乱转,样表才过手,就挤着笑往深里探:“兄弟,你们这货是从哪条路淘来的,能不能”
棒梗立刻低下头,笔尖悬在纸上,一声不吭。
张成飞把样表一扣,连看都没看那人:“想认货就认。不想认,今天到这儿。”
那碎嘴的脸一僵,还要张口,正主先不耐烦了:“少问两句能掉你肉?”
一句话过去,那人老实了。
后三次交货,节奏全变了。没有第一档那种一口吞下的爽快,反倒像剔鱼刺,得一根一根挑干净。哪份先走单位,哪份留给新婚礼面,哪份压给外勤口,名单对着名单,数对着数。张成飞不急,对方也不敢急,越是这样,阎解放在旁边看得越心惊。
他这时才彻底明白,高价不是喊出来的,是分人、分场、分用处,一层层抬上去的。广州那边卖得是快,北京这边卖得是准。准了,肉才厚。
第三次钱压上桌时,窗外天都暗了半截。
阎解放看着桌上两拨钱,像看见有人把两扇门一脚踹开了。前头七千九百八十,后头六千三百,合起来一万四千二百八十。二百四十只,全没了,一只没剩。
他呼吸重,声音都飘:“飞哥,这才几天啊。咱们真把北京这一口全吃下来了?”
“不是咱们吃,是货吃对了地方。”
张成飞把钱一拢,动作依旧稳,“记住今天这两档。一样的表,落错地方,只能算活路。落对地方,才叫见肉。”
阎解放这回没再接话。他只是盯着那包钱,胸口一下下地撞。以前他跑货,只求别砸手里。现在这几个数字压过来,他才知道什么叫第一桶金真有分量,沉得人手心都麻。
棒梗把小本翻到空白页,问:“现在合总账?”
“不在这儿合。”
张成飞把包重新扣紧。
“那回院里?”
“回家。”
这两个字一落,屋里忽然安静得很。阎解放挠了挠额角,没再问。棒梗也懂了,低头把笔帽扣上。二百四十只已经全卖出去了,下一步不是再找口子,不是再算零头,是回去把这一趟北上真正落成家里的第一笔大钱,合给热芭看。
张成飞在小账上把北京两档价圈住,却没有立刻合总账,只写下一句:肉落袋,还得回家合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