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看着他,语气不高,扎人却准。
“你想挣钱,谁都看得出来。可在车上让人看出来,你连门都没摸着,先把自己卖了。”
阎解放脸皮热,闷声道:“我记住了。”
这回不是嘴快,是实打实地服了。
张成飞又转向棒梗。
“你刚才那声,挡得好。”
棒梗抬头,眼神一闪,像没料到会夸到自己。
张成飞下一句却没给他松快。
“可你也有毛病。你看人包,看人口袋,看得太有心。你自己觉得是在记事,落别人眼里,就是你心术不正。”
棒梗手指一紧,包带都勒出印子。
“我就是想看明白。”
“看明白,不等于把贼眼练出来。”
车厢一晃,吊环跟着轻轻碰响。张成飞敲了敲包边。
“从现在起,你护的是咱们的包,不是别人身上的门道。谁多嘴,谁多看,谁试探,你记。别伸眼伸过了头。”
棒梗低低应声。
“我收着。”
阎解放听到这儿,苦笑出来。
“明白了。我管腿,不能管嘴。他管包,不能管眼。咱俩都得拴着。”
这话倒算说到点子上。
张成飞没再训,只嗯了一声。规矩不是骂出来的,是让人自己咂摸出来的。到了这一步,两人心里才算真正有了绳。
后半程,车厢更挤。
有人拎着蛇皮袋从座缝里蹭过去,有人端着搪瓷缸找水,还有人嫌孩子哭得烦,拿蒲扇乱扇。热气在人堆里酵,窗玻璃都起了层雾。
阎解放又起身两回,真就只问路,问站,问出站通道人多不多,再没多带一个字。回来时,连说话的调门都压住了,像个常年替家里跑腿的。
棒梗也学会了收眼。不再盯着别人裤兜和手腕看,只借着抱包的姿势,余光一掠,把该记的往心里放。
一路上,两人的毛病都露了,也都被按着改了个边。
到广州前一站,车厢里那股子要到地方的躁气终于压不住了。有人提前把包捆绳勒紧,有人站起来伸脖子往外瞅,还有人反复问是不是下一站。
阎解放喉头动了动,脚尖都往前顶了一寸。
棒梗把包抱得更死,背也绷直了。
张成飞没让他们跟着乱。他从里袋掏出那本小账,纸边磨得起了毛,折痕白。两个人的目光一下都落过去。
张成飞却没整本摊开,只掀出一角,先给阎解放看。
“你的。”
那一小格上记的全是路上的零碎,打水,买饭,站名,换乘,落脚,没有总数,也没有后头的账。
阎解放看愣了。
“就让我碰这些?”
“你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