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灯焰晃了晃,账页边角轻轻颤。外头的人盯的是热闹,屋里定的是退路。张成飞原本飘的心,反倒落回了肚子里。
热芭顺着往下捋,语不快。
“厂里这一万二,不能抽空。”
“方主任那边得续着。”
“后面的小口还得垫。”
“旧人就等你周转一断,好把你刚撕开的口子再按回去。”
张成飞听得懂,越听脸越冷。
这一万二不是拿去赌南边的,是留在北京续线、托关系、顶住厂里那摊的。真要手一热全抽走,前头费力撑起来的局面立刻就得塌半边。到那时候,副厂长的位置没落稳,后头的资源也接不上,人情还得断。
那才叫真被掐住脖子。
他低低骂了一句:“一个个都等着看我栽。”
热芭抬起眼,看他时一点不软。
“那你就更不能自己先乱。南下是去找活水,不是先把家里这口井抽干。”
张成飞被她这一句顶得坐直了,抬手把账页往自己跟前再拽近些,像是终于把这事整个吞进肚里。
“行,我再过一遍。”
“这一万二,留北京,保厂里,续人情。”
“南下那笔,只从试错里拆。”
“路上归路上,试单归试单,压底的谁也不准提前碰。”
他说一句,就在心里压实一句。说到最后,声音都稳了。
热芭看着他:“还有。”
张成飞低头,笔尖悬在名字旁边。
“阎解放跑腿。”
“棒梗看门,装傻,挡眼。”
“账,谁都别伸手。”
“这就对了。”
热芭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剩灯下那点墨香和旧木桌的气味。张成飞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不大,却比刚才松快得多。
“怪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