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怪了?”
“本来我还以为,这么一盘,只会越盘越怵。现在倒好,越盘心里越有底。”
热芭抬了抬下巴:“因为这回不是乱冲,是拴着绳子往前走。真出岔子,知道该从哪儿退。”
张成飞没再接话。
他把笔在砚边轻轻刮了一下,墨色重新匀开,然后稳稳落到纸上。
先写四个字。
南下试单。
这四个字写得很慢,像不是在记一笔账,而是在给后头那一步定规矩。
写完以后,他没有往后接数目,也没有写什么几成利。笔尖停在空白处,手腕悬着,半天没落。
外头还偶尔有人走动,砖地被踩得空响。院里那些人只当张家今夜又在盘进项,谁也不知道,桌上最先被钉死的,从来不是赚头。
张成飞盯着那截空白,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先把赔到哪儿算死。”
热芭看着他,终于点头。
“对。边界不画,路就不是路,是悬崖。”
张成飞手腕一沉,墨落进纸里。
账本上“南下试单”
四个字后面,张成飞先写下的不是利润,而是亏损上限。
亏损上限写下以后,热芭拿出来的不是钱,而是票证和介绍信。
她把东西一张张摊在账本旁边,手指压得平,连角都捋顺了。
“别急着合账。”
她抬眼看张成飞,“钱算清了,路还没算清。”
张成飞本来已经松下半口气,听见这句,肩背又绷回去。他把凳子往前蹭了点,目光落在桌上。
粮票。
车票口径。
介绍信。
还有两张折好的纸,边线压得笔直,一看就是早就想过不止一遍。
“还得往下拆?”
他问。
“拆,不拆你上路就得吃亏。”
热芭把粮票推过去,“南下不能只带钱。少一样,钱再厚,到了半道也能变成你的麻烦。”
张成飞捏着那张票,没接硬话,只低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