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根大黄鱼。”
热芭把账往回扣,笔尖压住边角。
“按账面算,三万出头。”
前头的三万八,还是散着的,拆起来能见流向。可这三十七根一摆开,分量就不是一个味儿了。那不是热闹,是压人。张成飞伸出去的手碰到边上那根,又缩回去,像是怕把这东西碰出声。
“这才是咱家最硬的底。”
“所以更不能晾出去。”
热芭抬头看他,“现钱让人眼红,大不了有人惦记。这个要是漏出去半点风,院里先炸,外头也会有人顺着味摸过来。到时候不是赚钱,是招祸。”
张成飞点头,这回点得很干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钱票还能解释,大黄鱼解释不了。分量、成色、来路,哪样都招眼。
热芭在这一栏下压了一道红线。
“这一堆,归死底。”
张成飞盯着那条线,沉默片刻,还是把心里那句问了出来。
“那要是我南下的时候,带一两根压身呢?不是去露,就是自己心里稳一点。”
他说完自己先抿了下嘴。显然这念头早就在脑子里转过。
热芭看都没看他手边那根金子,红线又往下压了一寸。
“不许。”
张成飞抬眼。
热芭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落得却很硬。
“南下第一单,是去摸路,不是去亮刀。”
屋里静了下,只听见烛火炸了个小响。
热芭继续说:“你带这东西过去,局就不是原来的局了。原本该问的门路、该试的人、该看的人情规矩,都会被这两根金子带歪。小单试路,先看路通不通,看人接不接,看对方想吃你哪一口。你上来就把最硬的底往怀里揣,别人看你的眼神都得变。”
张成飞缓缓搓了把脸,像被冷水泼了一回。
“我知道你说得对。可真看见这批东西,人心还是会飘。”
“飘正常。”
热芭终于松了半分语气,“所以才要先把绳子系上。家底不是给你壮胆的,是让你出了岔子还有得回。”
这句话落下去,比先前那些更沉。张成飞不吭声了,目光从一万二的圈,挪到七千往上的房子,再落到三十七根大黄鱼上。三块账,三种命。
前一块得转,后一块得镇,中间这一层压着全家的命门,碰都不能乱碰。
他忽然笑了笑,笑得有点涩。
“我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以前老觉得数大,底气就大。现在看,不是那么回事。数越大,越得知道哪一口能咬,哪一口得忍。”
“你总算没白坐这半晚上。”
热芭把票据、估数和金子各自归位,动作又快又稳,“家里不是没底,是底太硬,反而更不能乱挥。”
张成飞低头看着纸。
“一万二,留着厂里和人情周转。”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