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两条腿在打颤。
他扶着假山的石头蹲下来,蹲了半天没站起来。
卫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陛下。”
季永衍摇了摇头,不让他说话。
他蹲在假山后面干呕了一阵子,什么都没吐出来,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右手掌心红红的,那是打明寒那一巴掌留下来的。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攥在了胸口,弯下腰去,肩膀在剧烈地抖。
卫琳别过了脸。
跟了这么多年的主子,他头一回看见他在外面哭。
季永衍指派了一个人去看管明寒。
海公公,七十二岁,在宫里当了五十年的差,耳朵背眼睛花,走路都拄拐杖,被分配到拾翠亭纯粹是养老等死。
沈知秋派人查了一下海公公的底细,查完之后笑了。
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太监,能看住什么?
她放心了。
她把原本派去盯着承乾宫的眼线撤了一大半,全调去景阳殿伺候季天丰了。
拾翠亭。
入夜后那个破院子冷得厉害,窗户纸破了两个大洞,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明寒缩在一张旧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子,被子上好几个窟窿,露棉花的那种。
他没有哭。
从御花园被带走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哭。
他的左脸还肿着,额头上的血干了结成了痂,黑红色的,碰一下就疼。
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打他。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把他赶到这个地方来。
他把脸埋进了那条破被子里,牙齿咬着被角,闷闷地喘气。
子时刚过,院子外面有轻微的响动。
海公公在门房里打鼾,响得震天,什么都听不见。
一个黑影翻过了拾翠亭的矮墙,落地的声音很轻,但落地之后咳嗽了好几声。
是季永衍。
他翻墙翻得很狼狈,右脚踩滑了差点摔到院子里的枯井旁边,好在扶住了一棵歪脖子树。
他穿了一身暗色的衣服,头上没戴冠,头随便扎了一下,散落了大半。
他站在明寒的窗户外面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没有声音,轻轻推开了门。
明寒蜷在床角,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
季永衍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他伸出手把被子掀了一个角。
明寒的眼睛是睁着的,在黑暗里瞪着他,又警惕又害怕。
然后灯光从窗户破洞那里照进来一小束,明寒看清了他的脸。
“父……”
季永衍一把把他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明寒整个人僵了一瞬间,然后开始抖。
他的小手攥住了季永衍的衣襟,终于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永衍的手掌覆在明寒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儿子的头里。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明寒肿起来的脸颊,指腹碰到那片红肿的皮肤时他的呼吸停了一息。
“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