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冰凉。
“她肚子里有东西。不是蛊虫,也不是寒毒,是脉。多出的一道脉。”
阿默进门时,手里端着黑陶碗。
碗里是新调配的压制寒毒的药丸,三颗,裹着暗红色药衣。
她扫了一眼床上的两人。
梦思雅靠在季永衍胸口,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季永衍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压着被角。
阿默把药碗放在矮几上往外走,路过门口时停住。
“皇上,我这辈子见过的苦命人不少,”
她往外走,声音不大不小飘进来,“就没见过哪个皇帝,连做药引子都亲力亲为。”
说完,舱门合上。
动静不轻,带了风进来,油灯火苗晃了晃。
季永衍低头看梦思雅。
她没醒。呼吸匀,睫毛垂着,脸颊上的粉色还在。
他把被角往她肩膀上压,侧耳听外头动静,确认阿默走远,才轻手轻脚的把手臂从她腰下抽出。
他尽量没让床铺动。
梦思雅的眉头皱了一下。
手指往被子里缩,找什么没找着,又松开。
季永衍在床边站了两息。
然后去找卫琳借了旧棉袄套上,往船头厨房走去。
船上备的厨具简单,就一口铁锅几只陶罐,灶台用砖头垒的,缝隙透风。卫琳把从岸上买的活鱼养在桶里,鱼尾在水里甩着,还有劲。
季永衍盯着桶里的鱼看,蹲下捞了条出来。
他右手的旧伤没好透,指骨续接过,攥东西偶尔会酸。他换左手拿刀,收拾起来慢了些,鱼鳞溅了一袖子。
灶台那边烧水的小太监探头:“陛——”
季永衍横了他一眼。
小太监把后半个字吞了,缩回去烧火。
鱼粥熬起来不快,鱼骨要先煎出奶白汤底,米要提前泡过,下锅之后要小火慢熬,中途要搅,不然底下糊。
季永衍把这些步骤都做了一遍,错了一个——他忘记泡米,干米直接下锅,熬了一半才想起来,粥底有点粗。
他盯着锅里看了片刻,没换,继续熬。
熬到粥面起细密的泡,鱼肉散开,汤色变白,他才关了火。
装进一只厚壁陶碗里,拿布巾托着,往主舱走。
踏进舱门的时候,炭盆的热气扑上来,他的眼睛被熏了一下。
梦思雅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半靠在枕头上,低头在看手里那只油纸包。
季永衍的脚步停了一息。
她没现他进来,手指轻摸油纸边角,随手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