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思雅的呼吸渐渐匀了。打颤的间隔越来越长,从几息一次变成十几息一次,最后停了。
她的身子在他怀里彻底松下来了,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不再往前拱了。
季永衍感觉到了。
他低头去看她的侧脸。
烛光从铜盆边上的油灯映过来,昏昏黄黄的,晃着。她的侧脸被光笼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脸颊上有颜色了。
不多。薄薄的一层粉色,从耳根往颧骨上蔓,浅的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是暖过来的。
季永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颜色他太久没见过了。四年多了,她的脸不是白的就是青的,病恹恹的没有血色。现在这点粉色浮上来,衬着舱里昏黄的光,整张脸都活过来了。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一口气重了把那点颜色吹散。
梦思雅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扣了,松松的搁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慢慢合拢。
没有攥。是搭着的那种握。力气很轻,轻的他差点没察觉。
但他察觉了。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不是蛊虫搅的那种疼,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从胸口蹿上来的一股热,涌到嗓子眼,堵的他眼眶酸。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里,鼻腔里全是她身上的气味。淡淡的药味混着炭火的干燥气息。
没有桂花香了。
但他觉得比什么都好闻。
梦思雅的呼吸越来越均匀了。她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脊背贴着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困意翻上来了。
两个人窝在被窝里头,炭盆把舱里烘的暖融融的,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着。季永衍的胳膊还箍着她的腰,力道松了一些,但没放。他的呼吸也慢下来了,眼皮沉的快撑不住。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当口——
咚、咚咚。
舱门被敲响了。
急促,沉闷,木板跟着震了。
季永衍的倦意瞬间消失,浑身肌肉绷紧。
“谁?”
门外停了一息。
阿默的声音传进来。
“皇上,出事了。”
她的语调跟平常不同。
“蛊虫动了。不是你的。是她的。”
舱里的空气冷下来。
季永衍低头看梦思雅。她还睡着,脸颊上的粉色还在,呼吸均匀。看起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