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暖气虽足,刘春晓头上却始终戴着顶毛线帽,是周姥姥特意织的,软软糯糯地护住额头。
脚上套着厚棉袜,连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的长袖长裤是纯棉的,针脚细密,透着股贴心的暖和。
隔壁病房的外国产妇刚生完第二天就穿着短袖下地溜达,看见刘春晓这打扮,好奇地问护士,护士笑着解释:“这是她们国家的习俗,坐月子要保暖,不能受风寒。”
刘春晓听着,摸了摸头上的帽子,觉得踏实。
陈阿姨每天都念叨:“月子里落下的病,一辈子都好不了。
你可得听我的,帽子别摘,袜子别脱,洗手都得用温水。”
她听话得很,连喝水都要顾从卿倒成温的才肯碰。
刘春晓在医院住了五天,日子过得平静又琐碎。
多数时候她都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儿,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肌肤,喂喂奶,看看窗外飘落的雪花,倒也不觉得难熬。
偶尔精神好些,顾从卿会扶着她在病房里慢慢走两圈,活动活动筋骨,他总是走得极慢,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生怕她牵扯到伤口。
只是每天下午助产士来推宫的时候,都会变成她最犯怵的时刻。
助产士戴着无菌手套,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力道均匀地顺时针推拿,为的是帮她把产后的淤血、血块和残留的胎盘组织排得更干净些。
可那股子酸胀坠痛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每次刚一开始,刘春晓就忍不住闷哼出声,到后来实在熬不住,只能咬着牙直叫,声音里带着哭腔,比生孩子那会儿喊得还要响亮。
助产士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时,刘春晓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海婴刚吃完奶睡着,顾从卿正坐在床边给她读报纸,听见动静,报纸轻轻合了起来。
“刘女士,今天该做子宫按摩了,有助于恶露排出。”
助产士戴着橡胶手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刘春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从卿连忙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给她些力量:“我在这儿陪着你。”
助产士的手掌覆在刘春晓的小腹上,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刚一用力,刘春晓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绷紧,手死死反握住顾从卿,指节都泛白了。
“啊——”
一声痛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出来,比生产时的呻吟还要尖锐。
她没想到这按摩会这么疼,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翻搅,五脏六腑都跟着揪紧。
“放松点,深呼吸,”
助产士一边继续操作,一边轻声引导,“排干净了恢复得快,对身体好。”
顾从卿看着她疼得额头冒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像被针扎一样。
他想让助产士轻一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必要的流程,只能俯身在她耳边反复说:“没事的,快结束了,我在呢……”
旁边婴儿床里的海婴被哭声惊醒,小嘴一瘪,也跟着“哇”
地哭了起来。
两个哭声交织在一起,病房里顿时充满了让人揪心的动静。
刘春晓听见孩子哭,心里更乱了,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混着汗珠往下淌:“停……停一下……”
“再坚持会儿,马上就好。”
助产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随着一声闷哼,淤积的血块被顺利排出。
她松开手,抽出纸巾擦了擦,“好了,今天这样就可以了。”
手一离开,刘春晓立刻像脱力般瘫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浑身都在轻轻抖。
顾从卿赶紧拿过毛巾给她擦脸,又倒了杯温水喂她喝。
“太疼了……”
她哽咽着说,声音里满是委屈,“比生孩子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