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一切都是虚无,那我,至少是唯一将虚无戴上皇冠的人……”
圣瓦伦丁静静站立在诺顿面前,他轻轻摇了摇头,语声缓慢、悲悯,像是牧师为疯人吟唱的哀悼诗: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从未给予你真正选择的资格——你的选择真是出自自己吗?”
“你说你是帝王,可你统治的,是由虚无的讹误构筑的王国。”
“你说你要逃避现实,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有些事情是你不能逃避的。”
“你不能回避的是那些在黑暗深处被压低声音的呼救,是那些被当作物品编号的灵魂,是那些名字被永远擦去,只剩味道被记下的人类。”
“真正的诺顿·亚伯拉罕·约书亚被自己的人民所喜爱,因为他们知道这位皇帝在为自己的苦难声,他是个疯子,可他甘愿为人民而疯。”
“他自称皇帝,是为了站在权力之前,替那些无法声的人民声……你看看现在的自己,你觉得你是真正的诺顿一世吗?”
他注视着那位自封的帝王,声音缓慢而坚决:
“王冠会让戴上它的人高人一等,是地位的象征,但王冠真正的意义是,当灾难从天而降时,我会为你们阻挡一切,永远让你们只看到金色的希望。”
“可是你呢……这个世界的诺顿·亚伯拉罕·约书亚,你做了什么?”
“你是彻头彻尾的虚假皇帝,你戴上了属于皇帝的王冠,却把自己藏在了阴影之后,你不敢问自己的人民叫什么名字,你不敢承认自己原本是人类。”
他缓缓低下头,潮湿的街面映出一汪清晰水影。
那是一张人脸。
破碎、扭曲,仿佛曾经被火焚、水泡、岁月切割,所剩下的,只是一副难以辨认的模糊轮廓。不是皇帝,也不是神明,而是一个凡人——某个曾经被遗忘、被埋葬、被抹除的“人”
。
他呆呆望着倒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久久无声。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颤动——
“我……我……”
声音像是被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他不再像一位在街头高举法令、朗诵诏书的虚构皇帝,而像是某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睁开双眼却现已然天亮的可怜人。
“我我我……该怎么做?”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圣瓦伦丁的眼神平静如常,右手微微抬起。
他手中的雨伞轻轻一旋,刹那间「镜花水月·否定之否定」全面覆盖在诺顿一世的身上。宛如透明潮水一般的灵性涟漪层层扩散,彻底覆盖了诺顿的全身。
紧接着——三道看不见的[奇迹楔子],来自命运三女神的丝线,从虚空之中垂落:
[克洛托]的纺线锤先降临,将诺顿那几近断裂的命运线重新接续;[拉刻西斯]举起刻度杖,开始测量他未完成的王者之责;[阿特罗波斯]低语,她的剪刀轻触线尾,却没有剪断,而是静静等待下一次选择的到来。
这三女神的丝线如网,如阵,如命运之网,将诺顿的整个世界泡——那被称作【虚假的皇帝】的自我构建系统——缓缓渗透。
原本虚构的历史、讹误的信息、群众的妄想、城市的集体认知,在这一刻如同镜面破碎,一块块剥落。
世界的本质开始裸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