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無語了。
他去把一袋袋的乾貨翻出來問:「你看我這裡多少海腸干、沙蟲干?我要是給自己吃,我弄這麼寫乾貨幹什麼,是不是?」
王向紅說道:「這倒是,我剛才也說了,他們就是瞎傳,這些社員也是的,馬勒戈壁的隨著嘴瞎咧咧。」
「不過你收這麼多海腸干、沙蟲乾的,你朋友需要這東西做什麼?磨成粉以後能提味不假,可現在有的是味精,用味精提味更快。」
王憶說:「城裡人現在講究天然食品,他們說味精是工業產品,吃多了不好。」
王向紅說:「噢噢,這樣啊,對,我也聽說了,廣播裡說這味精化了以後在水裡沉底,其實就是水泥!」
「還有婦女吃了味精以後,頭髮一把一把的掉!」
王憶無力反駁。
這都是些什麼謠言?
王向紅興致勃勃的說:「不過我答應讓社員們明天趕海去集體找沙蟲了,弄點沙蟲也挺好,鮮沙蟲可以做菜,咱的大眾餐廳快要營業了,到時候可以用沙蟲做幾道菜。」
他對隔壁大灶喊:「漏老師,沙蟲都能做什麼菜?」
漏勺擦著手出來說:「那傢伙可多了,海腸好炒菜、沙蟲好燉湯,跟蘿蔔一起燉叫蘿蔔沙蟲湯,燉雞湯加幾條沙蟲進去叫雞蟲湯,比單單的燉雞要更鮮。」
「還有沙蟲豬肚湯,以前給徐經理燉過這個湯,用沙蟲、豬肚、香菇還有竹筍片一起燉,好喝又養胃。」
王向紅說道:「沙蟲確實是好東西,它還是補品,就我剛才說的,滋陰補腎,對腎虧可有好處了,特別是鮮的沙蟲還能跟藥材一起燉呢。」
漏勺說:「一點沒錯,支書咱庫里有白芍是吧?等明天趕海回來我給王老師燉一鍋白蟲湯。」
「那好喝,湯味清甜,還能滋陰生血,以前我爹生病最後那兩年,我天天給他燉這個,就靠這個給他滋補的身體,又熬了兩年。」
王憶苦笑道:「我可謝謝你了,漏老師,我不用補,真的,你說我大小伙子補什麼啊?」
漏勺說:「主要是這東西是滋補,它不是人參那種大補藥,它補的很慢,這樣很養人,真的,等你上年紀了還有結婚以後你就知道了,身子骨絕對不一樣。」
王向紅說:「那給王老師弄點吧,黃芪、白朮、黨參、白芍咱這裡都有,一起給他燉上。」
王憶無力反駁:
我不是想喝這東西啊,是盛情難卻,身邊人都要幫他補那他能怎麼辦?
不能拒絕親人的關心啊!
沙蟲靠挖。
這個東西在當地也叫海蚯蚓、海蜈蚣,其中海蚯蚓這名字最貼切,它們長得體長纖細、體表有黏液,又喜歡鑽進濕潤的沙地里打洞做窩,確實跟蚯蚓樣子、習性都像。
海蜇漁汛期結束了,這樣王向紅便發動婦女老人小孩去趕海,這次主要是挖沙蟲,全隊一起挖沙蟲。
沙蟲在當地飲食界頗有名氣,雖然沒有魚翅、海參那麼名貴,但味道鮮美脆嫩,海參魚翅鮑魚都有所不及。
王向紅已經給餐廳請好大廚了,大廚最近正在製作菜單,他覺得可以弄點沙蟲給大廚增加個選擇。
王憶跟著去趕海,畢竟生產隊這次趕海打起的旗號是:給王老師補身子……
沙蟲藏身在沙灘上,它們很會打洞,打出來的洞就叫沙蟲洞,一般是有半米深甚至更深。
這東西有個好玩的習性,退潮時它們會鑽出來曬太陽——是的,沙蟲雖然體表有黏液卻喜歡曬太陽。
然後它們在洞口留下一些沙泥,痕跡上跟螞蟻窩有點像,所以退潮後挖沙蟲比較簡單。
王憶沒有挖過沙蟲,於是隊裡挖沙蟲的高手王真堯老爺子來給他傳授經驗:
「海蚯蚓吭是機靈鬼,它們肚皮上都是耳朵,趴在地上貼著地聽聲音,哦喲,那傢伙機靈,附近有一點響動它們就聽見了,然後嗖一下子縮回洞裡去。」
「所以你要挖到海蚯蚓,必須得聽我的五點要領。」
他比劃著名說:「第一要學會找海蚯蚓洞眼,第二要眼明手還快,嗯,第三走起路來別穿鞋要赤著腳,腳步要輕。」
「再就是這個傢伙。」他拿出個像是鋤頭的工具。
這叫『沙蟲鍬』,有長柄和一個半米長的鍬,這鍬不是平的,它截面是彎曲的半圓形,像是一條煙筒被居中切開。
「第四下鍬要及時,輕輕的找到海蚯蚓洞眼,狠狠一下子砸下去、快的把沙給摳出來,讓海蚯蚓無處可逃!」
「最後是第五,你別垂直往下砸,鍬有角度的,最好跟沙灘面成一個四五十度的夾角……」
他在船上給王憶比劃,王憶連連點頭。
明白了,我學會了!
王真堯老爺子最後警告他:「海蚯蚓是機靈鬼,一有動靜就會鑽進洞裡,而且外面越鬧它越使勁往下鑽,所以你要一擊得手。」
王憶拍著胸膛說:「你老待會等著瞧吧。」
同船的黃小花聽的哈哈笑:「沒那麼神神叨叨,一下子不能得手慢慢挖一樣能挖出來。」
「小秋老師你跟著我,咱女同志哪有那麼多力氣去揮舞沙蟲鍬?咱慢慢挖。」
挖沙蟲的工具除了沙蟲鍬還有沙蟲梆,女人就用梆子。
這東西是塊比較堅硬的鋼鐵片,比較短,可以一點點的刨出泥沙最後找到沙蟲。
王真堯是挖沙蟲的專家,是行家裡手。
他見黃小花這婦女竟然敢質疑自己的教程頓時不高興了,說:「頭髮長見識短。」
黃小花說:「我頭髮不長,二爺你看,我是短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