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島多數人家日子過的清苦,當然這年頭農村確實是多數人家日子清苦,這種情況下男人一旦逮著喝酒機會可不會放過,一個個又是划拳又是鬥嘴的往下灌,真喝醉了不好弄。
民兵們血氣方剛,平時可以靠官威管轄,一旦喝醉了那真是天王老子和旅長來了也沒用。
他們這一桌已經算是謹慎的了,可是也有點瘋,於是當袁主任說『差不多了』的時候,石大章那邊喝高興了站起身拍著胸膛裝逼:
「袁主任這都是小事,咱外島的英雄好漢哪個不是海量?這沒到量,完全沒問題。」
袁主任臉色一沉看向石大壽,結果石大壽也喝高了:「再來、再來,王老師你怎麼了,你沒怎么喝啊!」
「就是,王老師沒怎么喝,讓王老師喝。」石大章跟著本家兄弟嚷嚷起來了,「王老師你杯子裡怎麼還有這麼多酒?你要養魚?」
王憶很討厭爛醉漢,我喝的少這不是我逃酒了,是你們剛才一個個好不容易喝到不要錢的酒都在想方設法的喝,壓根沒人找我喝酒、讓我喝酒,我當然喝的少。
他一看石大章又嘚瑟起來,索性衝著石大章開炮:「石隊長我不是不喝,這喝酒得有個由頭嘛……」
恰好一道清蒸大黃魚送上,按照外島的規矩,這就是最後一道菜了。
王憶沖食堂幫工使了個眼色偷偷指了指石大章。
他剛才幫助幫工上菜來著,為人說話又客氣,所以幫工對他印象很好,看到他的眼神和手勢後便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把魚頭對準了石大章。
這樣王憶便說道:「石隊長你看,這魚上來了,魚頭對著你魚尾對著我,性吧,老話說的好,魚頭魚尾喝杯酒,你有我有全都有。」
這句順口溜是真的,所以石大章沒拒絕來了一杯。
王憶繼續說:「咱倆坐了個對面,這叫什麼?對面落座是緣分,杯中美酒要喝盡,來,咱來再來一杯。」
旁邊的丁得水看出他想要灌石大章,便揶揄的說:「哎呀,王老師真會說呀……」
王憶自如的說道:「看來丁隊長也不甘寂寞呀,好,老話說的好,遠親不如近鄰,丁隊長和石隊長坐在一起,要不要喝一個?」
其他人起鬨,石大章大剌剌的舉起杯子說:「丁隊長來,咱倆走一個。」
丁得水翻白眼:「你是不是把酒灌進腦子裡了?」
石大章頓時不高興了:「我知道你仗著自己在部隊當過兵看不起我……」
「行行行,丁隊長你趕緊喝吧。」袁主任一聽這話沒法了,這種話說出來在酒桌上很難往回收。
石大壽這會看出苗頭來了,對石大章說:「你這個傻瓜,王老師在給你使勁呢,你還不坐下?」
石大章徹底上頭了,他傲然道:「我這人千杯不醉,咯吱窩裡有酒路,不怕喝酒,喝了酒進了肚子就順著酒路走了。」
「王老師,你能使勁你就使勁,我看看你今天怎麼能放倒我!」
王憶一聽樂了,長這麼大,像這樣的請求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現在他連著兩杯酒下去也上頭了,一拍桌子站起來說:「好,那我小王就向你討教兩下子了。」
他看看桌子上的菜摳出魚眼夾住遞給石大章,說:「高看一眼是知己,我敬你一杯是友誼!」
酒下肚。
他又從魚肚子上挑起一塊肉給石大章:「推心置腹訴衷腸,再來一杯又何妨?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田軍和常小合一起鼓掌:「王老師好文采。」
石大章有點遭不住了,但他想撐一個面子,叫道:「魚眼魚肚子我吃了,酒我也喝了,你還有什麼招數你全使出來,我看看你、你還有什麼本事!」
「向我開、開炮!」
王憶又去夾魚嘴,把魚嘴唇夾在他面前:「唇齒相依是真情,再來三杯行不行?」
石大章呆住了。
他咬牙堅持,吼道:「王老師,你再來啊!」
王憶想找魚肝魚膽再來一炮,可是魚肝膽已經被收拾掉了,這樣他索性讓大膽配合把魚給翻了過來,說:「大魚掉頭喜洋洋,按老規矩重開張!」
「再來一遍!」
石大章『咣當』一下子坐倒了。
袁主任和石大壽對視一眼,兩人頭皮發麻:我的媽,這文化人太能叨逼叨了,以後不能招惹文化人!
王憶沒跟石大章置氣,他這邊也有點上頭,便豎起大拇指讚嘆了石大章兩句,直接說自己扛不住了要趴一會。
這趴了一會還真睡著了……
後面大膽把他叫醒了,說:「王老師酒局結束了,你還真喝睡了啊?」
王憶睡了一覺感覺狀態好了很多,打著哈欠說:「我不勝酒力,你了解我酒量的。」
大膽說道:「但你剛才跟石大章那傢伙斗酒的時候表現真猛,王老師你厲害,你是個狠人!」
王憶擺擺手,問道:「現在几几年——不是,幾點了?」
「快兩點半了。」大膽說。
王憶琢磨了一下,說道:「咱不直接回去,咱們先在縣裡轉轉,去菜市場買點肉啊菜啥的,學生們要參加公社聯考了,給他們加加營養。」
大膽很羨慕。
這年頭怎麼當學生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