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言若当真是去提亲的,岂会不请个尊长一道,毕竟自来没有自己给自己提亲的道理。
谢思言怎么可能当真听他的。
“郭淮可看管好了”
郭淮便是那个谢思言要找的楚王府的左长史。
厉枭道“世孙放心,一切稳妥。”
沈惟钦神色阴郁。
谢思言暗中来找他的事后来被他祖父楚王知晓了。楚王让他来一趟扬州,将谢思言请去武昌府。说是请,但楚王又交代说若谢思言不肯来,可以用些非常手段。谢思言岂是好对付的
这倒也罢了,楚王还说要将6听溪也一道请去,却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他一路上都在思量权衡,很有些委决不下。
谢思言倒也没什么,横竖他从前也跟谢思言不对付,也不在意多这一桩仇。但思及6听溪,他便有些无措。
他若当真掳了6听溪,即便之后能保她无虞,她往后还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但细究起来,他跟6家其实无甚交情,6听溪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只见过几面的隔房表妹。真正与他同气连枝的、他真正应当偏向的,其实是楚王。
楚王从前虽不待见他,但毕竟是他祖父,他如今也已成了楚王府的世孙,楚王府的将来可谓牵系于他一人身上,楚王只会想方设法为他铺路,断不可能害他。
相较起来,6听溪这个只见过几面的隔房表妹的分量就太轻了。
而他先前的那些内心悸动与怪异莫测的感觉,实则不过是些瞧不见、摸不着的虚无,而今捻指间半年过去,他也未能重拾记忆。
若是他一辈子都想不起,难道要终身活在这种虚无缥缈里面
他先前在京时,确实动过娶6听溪的念头,但那是因为他囿于记忆缺失的苦闷,觉着自己既对6听溪有种特殊感觉,那不如索性就娶她回来,横竖他如今被各方尊长催婚。
但回封地的这段日子,加深了他的愁闷,也让他愈加犹豫起来。他来扬州前,楚王更是跟他彻夜长谈,让他为楚王府考虑,也为整个宗室考虑。
故此,他赶往扬州的路上,始终忖量着是否与其长久苦痛,倒不如趁此机会快刀斩乱麻。
也是时至今日,他才现自己内心实则极其冷漠,他可以为了成己之事不择手段、割舍一切。
兴许他从前还有唯一无法割舍、不忍伤害的人,但他如今没了记忆。
连他自己是谁都不记得,那么他还在执着什么呢他不可能永远活在自我挣扎之中。
沈惟钦深深吸气,眸中积淀起冷锐幽芒。
谢思言来扬州后,将6家府邸斜对面的宅子赁了下来。杨顺本以为自家世子会大手一挥将这宅子买下来的,毕竟扬州是个好地界,说不得世子回头跟6姑娘成了婚,还能故地重游一番。
他才在心里转着这个念头,就被世子瞧了出来。世子乜斜他一眼,道“这你便不懂了。回头若被听溪知道我将一个暂且歇脚的地方买了下来,怕会觉着我不会过日子。”
杨顺心道您本来就不会过日子,6姑娘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您,现在装相似乎为时已晚。
随即又深深为世子的将来担忧,眼下还没成婚就已经自觉至此,回头真成了亲,在家中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今晚行动时千万审慎,”
谢思言道,“若当真惊动了沈惟钦,战决便是。”
杨顺躬身应是。
世子是让他去劫那个楚王府的左长史郭淮。世子不仅知道沈惟钦来了扬州,还知道他带来了郭淮。
是夜三更时分,阒寂无声。
谢思言正坐在灯下翻书,忽听外间一阵纷杂人声远远而来。
他耳力极好,又兼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一下子就留意到了外间的异动。他微蹙眉,搁了书卷,飞快起身披衣,大步流星出了书房。
须臾,杨顺匆匆赶来禀道“世子,有大队持械蒙面人包抄过来,还往6家那边流窜。小的瞧那身手,有些像亲王府上的护卫。”
谢思言听闻那拨人还往6家去了,当即带着一干护卫赶了去。
6听溪尚在酣睡。迷蒙中听见急促的拍门声,眼睛睁开一道缝,迷迷糊糊爬起来开了门。
秋夜风冷,槅扇甫一开启,一阵寒风遽然灌入,瞬时令她清醒了几分。
叶氏一把抓住她“什么时候了还睡快去披件衣裳,世子让咱们出去暂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