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短暂的死寂之后,那些魔人不可避免地骚动了起来。
或散或聚的黑影群愈纷乱,有人嘶吼、有人奔突,也有人愤怒地质问同伴,还有人不信邪地在光门消失处狂地挖掘砍削,想把光门从地底挖出来。
惊惶、恐惧、无措、怒火,如潮水扩散,正如上清山弟子初闻敌袭时的氛围一样。
可没多久,各处的乱像竟然不约而同地平息了。
所有魔人似乎同时想通了什么,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无路可走、近乎疯狂的凶戾。
濒临绝境的癫狂,不死不休的处境,或许还叠加了魔门的控人手段,许多黑影出嘶哑的“荷荷”
之声,不像笑也不像哭,倒像野兽临死前的低吼。
残存的煞气猛然暴涨,原本黯淡的刀身上重新亮起污浊的血光,甚至比方才更盛。
幼蕖与唐云眼睁睁看着许多魔人折断了自己的法器,将碎片刺入心口,以心头血祭起最后的邪术。
他们或化作猩臭扑鼻的血色肉团,炸裂后的血光寸寸消融着上清山的防护阵法。
或与同伴合抱为一,摇身一变便成为多手多头的庞大怪物,手持多种兵器,“啊啊”
地扑向上清山弟子,完全是赴死的架势。
眠龙谷一带的数群魔人纷纷撕开身上的黑袍,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青黑的皮肉上蠕动、闪烁,看得人恶心无比。
“呕……”
守在眠龙谷战线最外围的塍羽音终于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梁溪绛英皱眉看了塍羽音一眼,她胸脯起伏,紧咬着牙,却也是强忍不适,不敢开口。
那些魔人身上的符文已与身躯融为一体,成为一根根细小的肉芽,而他们的身躯则开始膨胀、扭曲、变异,肉芽以肉眼可见的度不停溃烂、再生。
“魔人正用的是自毁法门,大家小心!”
幼蕖高声提醒同伴,喊声传遍全阵。
她刚喊过,就有一只小小黄雀像只弹丸一样射向空中,尖喙一张一合,各峰同时响起来尖细的啼鸣:
“这是自毁法门,大家小心!”
顾川的传音黄雀不知何时飞来,又极聪明抓住了这句重要的话,及时传遍全山。
大多弟子都知道魔修的自毁法门,乃是以血肉之躯为代价,换取最后一刻的狂暴力量。
破坏极大,图的是两败俱伤。
眠龙谷口的魔人以身为刃,疯狂地扑上了谷口的防护光罩。那些肉芽像一根根有生命的蠕虫,拼命往光罩里钻。
玉台峰上,几名浑身是血的魔人完全化身为疯狂的人野兽,刀光化作片片暗红的残影,不要命地朝阵法最尖锐处撞去。
吴祯率领诸师弟师妹奋力杀敌,每一剑都刺中了魔人的要害,可每一剑落下再拔出时,都带起一片血肉,这些血肉化作暗红浊气,令惊雷剑愈来愈钝涩,锋芒大减。
更多的魔人似乎被抽离了痛感,即使被断肢削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知连同自己的兵刃合身而上,每一击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至于那些魔兽,更是拖着残躯疯狂撞击各峰阵法,骨刺碎裂了便用头颅撞,头颅碎裂了便用牙齿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