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一个七十多岁的退伍老兵从轮椅上撑起来。假肢差点打滑。旁边的志愿者赶紧伸手——
老兵推开了那只手。
他站住了。
然后立正。
假肢在水泥地上磕了一声。
敬礼。
朝着巨幕上那只撑着裂口的猴子。
手在抖。但举得很直。
他旁边的年轻志愿者——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看着老人举起的手,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哗地掉下来。
他也举起了手。
他不是军人。敬礼的姿势歪的。
但他举了。
然后第三个人举了。
第四个。
第七十个。
八千多人的体育馆里,能站的都站着,能举手的都举着。
有一个母亲把三岁的孩子举过头顶。
孩子不懂。但孩子看到妈妈在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擦妈妈脸上的水。
妈妈没让他擦。她怕一擦,就收不住了。
——东京。涩谷避难所。
几百个挤在地下通道里的人看着墙上的投影。
沉默被一声痛哭打碎。
不是女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三天前失去了左臂。断口还缠着黑的绷带。
他坐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捂着脸,肩膀抖到像要散架。
他哭的不是悲伤。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看到那只猴子撑在裂口边上的时候,胸腔里有什么硬得像铁块的东西,碎了。
碎了之后,疼。
但疼完了,烫。
他身旁那个怕猴子的老人,朝着投影上那个身影,鞠了一躬。
九十度。
弯得极慢。极深。膝盖骨在响。
他旁边的人看着他。
一个。两个。十个。
几百个人,全部弯下了腰。
——纽约。中城区废墟。
那家用桌子顶住门的咖啡馆。
女人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屏幕上的画面卡了两秒才加载出来——网络信号在废墟中烂得只剩一格。但那一格够了。
她看到了。
灰白球面上,一个暗金色的小洞。洞口撑着一只猴子。
她的手开始抖。抖到手机在指尖打转。
不是害怕。
是她在过去三天里一直往下压的、不敢让它冒头的那个念头,在这一秒——冲了上来。
也许不会死。
也许真的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