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裂缝,能够看见一道身影。
三米高。黑金色毛。右手持棍,棍身撑着裂口两侧。
浑身是伤。胸口焦黑一片。两根手指悬着。背上的毛被灰白色的腐蚀烧焦了大片。
但它站在那里。
站在五十公里巨型灰白球体的表面。身后是领域内翻涌的、无边的恐惧。身前是东海的晨光。
棍撑着裂口。
海风从裂缝里灌进去,吹动它的毛。
它没有打碎恐惧之神。没有掀飞半颗头。它只是从里面捅了一个洞。
一个让人看到它还活着的洞。
——京城。御兽总署大楼。
指挥厅里一百二十七个人盯着全息投影。
安静了一秒。
然后——
一个连续值勤七十二小时的年轻通讯员把耳机摘了下来。他没有摔。他很轻地放在桌上。然后他站了起来。
双手撑着操作台。头低着。肩膀在抖。
旁边的人以为他崩溃了。
他抬起头。
满脸泪。
但嘴是咧开的。
他用一种被泪水浸透了的、嘶哑的嗓门,吼了一声。
不是字。就是一声吼。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什么修辞都没有的、纯粹的——
活着。
它活着。
旁边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然后十个。
二十个。
一百二十七个。
没人说话。站着就够了。
周天行站在最前排。他没站起来——因为他一直站着。四天四夜没坐下过。
但他的手,抖了。
拿通讯器的右手抖到通讯器从指缝里滑出去,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
弯到一半——停了。
不是捡不动。
是眼花了。六十三年了,从来没花过的眼睛,在这一秒花了。
——白云市。临时避难所。
体育馆里八千多人挤在一起看投影。
灰白球面上出现那个身影的瞬间——体育馆沉默了两秒。
两秒之后的声音,不是欢呼。
是一声集体的、无法控制的、近乎本能的嚎啕。
八千多人一起哭。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
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双膝砸在地上,两只拳头捶着水泥地面,捶到指节出血。他不是在悲伤。他在笑。一边哭一边笑。笑得像个疯子。
看到了!他冲着巨幕吼。你们看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