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了白日的喧嚣,浑浊的运河水拍打着石砌的河岸。
东三号泊位沉寂下来,只有几盏防风的气死风灯,在微风中摇晃,投下昏黄不安的光晕。
“水鬼刘”
像一条真正的游鱼,嘴里含着一根细长的芦管,悄无声息地从下游潜近。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几艘白天隶属于“唐记劳务行”
、停泊得整整齐齐的平底驳船。
不需要烧毁,只要在吃水线以下凿开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孔,让它们在天亮前缓缓沉没,就足以制造巨大的麻烦和恐慌。
码头上“意外”
淹死个把不识相的力夫,更是家常便饭。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船壳的瞬间,异变陡生。
泊位水下,几张看似随水飘荡的破渔网猛地收紧、上提!
“水鬼刘”
心中大骇,扭身就想挣脱,但为时已晚。
渔网坚韧异常,瞬间将他裹缠住,同时网上附着的几个不起眼的小装置出轻微的“咔哒”
声,弹出带倒刺的金属扣,深深锁死。
几乎同时,泊位旁的货堆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站起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普通的力夫短打,但动作矫健,眼神锐利,手中持着并非棍棒,而是带有复杂机括的短弩,弩箭在昏光下泛着幽蓝。
为一人走到岸边,看着在水中奋力挣扎却越缠越紧的“水鬼刘”
,声音平淡:“‘金龙帮’的香主没告诉你,‘唐记’的泊位,晚上不喜欢被人打扰吗?”
“水鬼刘”
吐出芦管,又惊又怒:“你们……你们不是力夫!”
“以前是,现在也是。”
那人蹲下身,眼神冰冷地盯着对方,面无表情地淡然说道:“不过东家说了,干活的手要稳,看家的眼要亮。特别是,当有些人觉得规矩不如刀子好使的时候。”
不远处,码头区“金龙帮”
香主带着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帮众,正屏息等待着“意外”
的生。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东三号泊位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香主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
夜色更深,扬州码头的波光下,暗流汹涌。
旧的规矩试图用血与铁来维系,而新的秩序,已然张开了它同样强硬、却更加精密和有力的触角。
……
青藏高原腹地,吐蕃,逻些(拉萨)以北,某处隐秘营地。
藏玛盯着粗糙羊皮上最新描绘的、关于陇右“船山书院”
和那些奇异工坊的零星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李唐的压力像不断增高的雪山,而他从这些信息碎片里,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从下手的威胁。
那不仅仅是火枪火炮和钢铁电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另类形式的渗透。
“赞普的身体……”
他低声问身边的心腹喇嘛。
喇嘛沉默地摇了摇头。
藏玛眼中燃烧的战意下,那丝焦虑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越急促。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吐蕃被这无形的“水”
彻底浸透、软化之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图上另一个方向——那里,标注着几个与吐蕃素有往来,同样对李唐崛起感到不安的势力符号。
高原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动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