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西市,胡商聚集的“远来坊”
深处,一家门脸不起眼的香料铺后堂。
空气里混杂着没药、沉香与羊皮卷的陈腐气味。
店铺主人,粟特商人康萨保,正用一把镶嵌着青金石的银刀,小心翼翼地裁开一卷来自撒马尔罕的密信。
信上的文字并非粟特文或波斯文,而是一种更古老、仅在少数丝路守护家族中流传的加密符号。
他年约四旬,面容被风沙与精明刻下细纹,手指却保养得异常干净,戴着枚黯淡无光的铁指环。看完信,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在他深褐色的眼眸里跳跃,映不出丝毫情绪。
“长安的贵人,还是觉得不够快。”
他用粟特语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如磨砂。“吐蕃的王子需要更锋利的刀,而刀,需要更好的铁。”
他走到墙边,挪开一幅描绘着祆教神只的挂毯,露出后面嵌在墙内的暗格。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几枚造型奇特的陶制印章,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密封的深色粉末。
他取出地图摊开,指尖划过一条从于阗经祁连山南麓通往吐蕃的虚线。又拿起那包粉末,在掌心掂了掂。
“高昌硝,龟兹硇,波斯的绿矾……混合起来,就是‘净灭甘露’的骨。可光是骨不够,还需要让它‘活’过来的魂。”
他想起上次秘密运抵逻些的那批高纯度硼砂和硝石,那是达玛王子通过特殊渠道要求的“学费”
的一部分。
而指示他将货物“适当流失”
一部分到陇右私市,再高价转卖给几个与太原王家有牵连的矿业豪强,则是来自更东方、更古老处的意志——既要给吐蕃输血,又要让唐国内部某些势力尝到甜头,加深他们对这条秘密物资渠道的依赖。
门帘轻响,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闪身进来,低声用粟特语报告:“主人,凉州来的消息。‘鹞子’失风了,货被陇右军的巡检扣下,人……没逃掉。”
康萨保眉头都没动一下:“哪个‘鹞子’?运的什么?”
“是往党项部送新式犁铧样品和‘地气’说的那个。犁铧里夹带了小镜和测绘格尺。”
伙计声音更低,“凉州的‘庙’传话,扣货的是新上任的汉人校尉,很愣,不吃寻常贿赂。他们担心‘鹞子’扛不住刑,吐露出‘远来坊’的线。”
“小镜和格尺……”
康萨保沉吟。
那是用来暗中测绘地形、标注水草的工具,配合“铁路坏地脉”
的流言,能在党项人心里种下更深的刺。
失手了,可惜,但不算致命。
“告诉凉州‘庙’,断线。所有与‘鹞子’有关的联络印记、账目、人员,全部清理。货,认罚,加倍罚。”
他语平稳,“至于那个校尉……查查他的底细。如果是西北王新提拔的,记下名字。或许,下次可以给他准备一份‘合适’的功劳,或者……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