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还能动的兄弟。”
她压低声音,对裴源和林昭君说,“用布条浸水,掩住口鼻。非必要,不要深呼吸。”
命令传达下去。
虽然不明所以,但幸存的新军士兵毫不犹豫地照做了。魏博军那边有人投来怪异的目光,但没人理会。
路途变得格外漫长且诡异。
那腐朽的味道时浓时淡,却始终萦绕不散。
拓跋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消沉,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仿佛所有的斗志和希望都在被这股味道悄悄腐蚀。
她看到路旁枯死的树上,挂着奇怪的、菌菇一样的黑色絮状物。看到雪地里偶尔露出的泥土,颜色深得不正常,近乎黝黑。
有一次,她甚至看到一只慌不择路的野兔,撞进一片挂着黑絮的灌木后,突然就抽搐着倒地,不再动弹。
“这地方……不对。”
林昭君的声音有些颤,她学医的,对生机死气最敏感。
田兴的队伍度也慢了下来。士兵们显得有些躁动不安,马匹不时喷着响鼻,蹄子乱刨。
黄昏时分,他们被迫在一处背风的林间空地扎营。
不是不想再走,而是拓跋晴的状态和部分伤员,实在撑不住了。
篝火升起,勉强驱散一些寒意和黑暗。但那股朽木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混在烟火气里,无孔不入。
拓跋晴躺在简陋的帐篷里,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意识在清醒和迷糊的边缘徘徊。
林昭君给她换了药,又灌了一碗极苦的汤药。
“拓跋,你得睡一会儿。”
林昭君看着她眼底骇人的青黑和涣散的瞳孔,忧心忡忡。
拓跋晴摇头,她不敢睡。
一闭上眼,就是冰冷的河水,是浮冰砸落的黑影,是那些消失的兄弟的脸。还有……那个卡尺和高炉的印记,在黑暗里旋转,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她吸进去。
“证物……”
她嘶声问。
裴源拍了拍自己胸口内侧,那里有个特制的暗袋:“在。贴身。”
拓跋晴稍稍安心,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林昭君拍着她的背,触手一片滚烫。
“这样下去不行……”
林昭君急得眼圈红,“必须尽快……”
她的话被帐篷外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
是魏博军那边。
先是几声惊叫,然后是呵斥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怎么回事?!”
裴源瞬间弹起,手握住了藏在铺盖下的一把半自动手枪。
拓跋晴强撑着想坐起来,被林昭君按住。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魏博军士兵满脸惊恐地探头进来,语无伦次:
“疯了……张二狗他……他咬人!见人就咬!像条疯狗!”
咬人?
拓跋晴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