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裴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出去看看。”
拓跋晴咬牙说道,在林昭君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到帐篷口。
只见营地中央,几个魏博军士兵正按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同袍。
那人双目赤红,口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力大无比,三四个人都几乎按不住。
更骇人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脉络纹路,在火光下微微凸起,像是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田兴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手握刀柄,眼神惊怒不定。
“按住他!”
田兴喝道。
更多的士兵扑上去,终于将那人死死压住。
军医上前查看,刚翻开那人的眼皮,就吓得倒退一步——眼白里布满了同样的血丝,瞳孔缩得极小。
“节帅……这、这不像急病,倒像是……中了邪毒!”
军医声音抖。
中邪毒?
拓跋晴的目光扫过周围阴沉诡异的树林,嗅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腐朽气息。
是这味道吗?
是这片土地吗?
她猛地想起李唐的另一句话:“……战争,有时候不只在战场上。你看不见的菌丝,闻不到的味道,摸不到的‘场’……都能成为武器。”
难道……这就是敌人最后的、也是最阴毒的一重手段?
不是刀剑,不是伏兵。
而是用这片土地本身,用这无所不在的“朽根之息”
,来瓦解他们的肉体与神智?
“所有人口鼻掩实!远离那些挂着黑絮的树木!”
拓跋晴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原地警戒,不得随意走动!裴源,把我们带的雄黄粉拿出来,在营地周围洒上!”
她的命令让混乱的魏博军稍稍镇定。
田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终于也下达了类似的指令。
营地暂时恢复了压抑的秩序,但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沉默中蔓延。每个人都紧紧捂着口鼻,眼神惊惧地扫视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林木。
那个疯的士兵被捆了起来,嘴里塞了布,仍在不停地挣扎,喉咙里出非人的呜咽。
拓跋晴退回帐篷,瘫坐下来,冷汗涔涔。
刚才一番动作和喊话,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拓跋,你觉得这是……”
林昭君声音颤。
“不知道。”
拓跋晴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帐篷顶,“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林子。必须!”
她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又摸了摸怀里(其实在裴源那里)那根冰冷的铁管。
铁管还在。
秘密还在。
可她还能不能活着把它带出去?
帐篷外,风声呜咽,夹杂着林木窸窣的怪响,还有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腥腐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