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力地抬头,看着马背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一点,照在田兴的铁甲上,反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见甲片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错觉吗?像细小的、黑色的根须。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再看,只有冰冷的铁片。
“走。”
她咬着牙吐出一个字,示意林昭君扶她起来。
起身时天旋地转,天空和大地倾斜了九十度。她差点又栽回去,被林昭君和裴源一左一右架住。
左臂被触碰的瞬间,一股剧痛炸开,她闷哼一声,眼前黑了片刻,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必须重新处理伤口!”
林昭君的声音忽远忽近,“感染在加重!裴都尉,帮我扶稳!”
处理的过程拓跋晴记不清了。
只记得冰冷的刀锋划开皮肉(还是灼热的?她分不清),然后是更深的、钝器刮擦骨头的感觉。
没有惨叫的力气,她只是张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声地抽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几层衣服。
有人往她嘴里塞了块木头。
“咬着。”
是裴源的声音。
她咬住了。
木头的纹理硌着牙齿,有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老槐树。”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跳出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枯死的老槐树,树心被蛀空,雨水泡烂了根,散出的那种甜腥又腐朽的气息。
可这木头明明是松木……
幻觉。
又是高烧的幻觉。
包扎,喂药,套上勉强烤干的衣服。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得像在泥潭里跋涉。拓跋晴感觉自己像个被拆散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木偶,关节松动,连接处嘎吱作响。
队伍再次上路时,已是午后。
天空阴沉得厉害,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风里带着水汽,还有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朽木味。
拓跋晴起初以为是自己嗅觉出了问题。但当她看到裴源也时不时皱起鼻子,警惕地望向四周时,她知道,不是幻觉。
味道是从东南方向飘来的。正是他们前往应州的方向。
“裴源……”
她靠在板车上,声音虚弱,“你闻到什么没?”
裴源点头,眼神凝重:“像……什么东西烂透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像是寻常草木腐烂。”
拓跋晴忽然想起李唐有一次闲聊时的话。
那时他在摆弄一些奇怪的矿石,说:“有些东西,死了比活着更有用。比如特定的真菌,特定的腐朽……能传递信息,甚至……影响神智。”
当时她只当是奇谈。可现在……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