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先是河水那种扎进骨头缝的冷,然后是从内里烧出来的、带着腐味的燥热。两种感觉在拓跋晴身体里打架,撕扯得她五脏六腑在渐渐移位。
她被人拖上河岸,摔在雪地里。嘴里不停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黑色的血丝。也不知道是河水呛的还是内腑的创伤造成的。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对岸田兴那张模糊的脸,像隔了层晃荡的水。
“拓……跋……”
声音隐约,感觉有点远。
是林昭君在喊她吗?
拓跋晴的意识想回应,但喉咙里却只出嗬嗬的漏气声。
左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好像那半边身子被整个剁掉,扔在了黑水河里,只剩一个空荡荡、火烧火燎的洞。
“洞……”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然后不可抑制地联想到王承志临死前护着的胸口。
那个藏着铁管的衣襟,也是一个洞,藏秘密的洞。
“洞……”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正在给她按压胸口排水的林昭君手一顿:
“什么?”
拓跋晴没回答。
她涣散的目光扫过周围,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抽搐。
裴源像条湿透的野狗,跪在一边剧烈咳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救命的绳子;几个幸存的新军士兵互相搀扶着,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更远处,魏博军的人影在移动,像一群沉默的鬼。
少了很多人。
那些重伤的兄弟……没了。
这个认知像钝刀子,慢吞吞地割进她混沌的脑子,并不锐利,却拖出漫长的、麻木的痛。
“清点……”
她喘着,每个字都耗尽全身力气,“……人数。”
裴源抹了把脸,摇摇晃晃站起来,开始数。嘴唇翕动,手指无意识地屈伸。他数得很慢,一遍,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将军。”
他走回来,声音嘶哑得厉害,“活着的……连我们在内,十……十三个。”
顿了一下,补充:“能动的,七个。”
十三。
不吉利的数字。
拓跋晴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然后才是沉下去的冰冷:出时多少人?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黑压压一片。现在,十三个。
田兴骑马过来了。
马蹄踩在积雪上,声音闷得让人心慌。
“拓跋将军。”
他居高临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刺客已退,但此地不宜久留。还能走吗?”
拓跋晴没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