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在铅灰色云层后挣扎,吝啬地洒下些许惨白。
雪停了,但风更厉,像无数把冰刀剐蹭着裸露的皮肤。
队伍在沉默中重新启程,车轮碾过被血浸透又冻硬的雪地,出咯吱咯吱的怪响,像在咀嚼昨夜死者的骨头。
拓跋晴的状态更糟了。
高烧在黎明时分准时袭来。额头烫得吓人,脸颊却泛着病态的青白。左肩伤口处的红肿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向外蔓延出蛛网般的暗红色血丝,林昭君换药时触手一片滚烫。
“毒素在扩散。”
林昭君的声音压得极低,用身体挡住魏博军可能投来的视线,快将一种黑色药膏涂抹上去。
“我在里面加了双倍剂量的蛇衔草和冰片,只能暂时麻痹神经,减轻你的痛觉。但……”
她顿了顿,脸色转为严肃,“你会更嗜睡,反应也会变慢。”
“够用就行。”
拓跋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黑色药膏带来一阵尖锐的清凉,随即是更深沉的麻木。疼痛被强行按进意识深处,但身体知道它在那里,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随时可能咆哮着挣脱。
她强迫自己清醒,透过半阖的眼睑观察四周。
队伍的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魏博军士兵的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了几分昨夜残留的惊惧和猜疑,看向新军板车时,不再只是贪婪,还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忌惮。
田兴骑马行走在中军,脸色阴沉得像此刻的天,腰间的刀柄被他的右掌无意识地摩挲着。
裴源走在板车侧前方,步履看似平稳,但拓跋晴注意到,他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绝不是工具袋该有的形状。
昨夜杀人的那根磨尖撬棍,想必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大约午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疾驰而回。
“报节帅!”
斥候脸上带着惊慌,“前方五里,黑水河上的石桥……塌了!”
“塌了?”
田兴勒住马,眼神锐利,“何时塌的?如何塌的?”
“看痕迹……像是被上游冲下的巨木撞塌了桥墩,就在昨夜!”
斥候回道,“冰凌和断木塞满了河道,无法通行!”
田兴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打马上前,来到拓跋晴的板车旁。
“拓跋将军。”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缓缓说道:
“桥塌了。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绕行北侧鹰嘴崖,多走两日山路,路险且可能有雪崩;二是改走下游十里处的老渡口,用木筏摆渡,今日便可过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