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牙将碰了一鼻子灰,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汤,悻悻退回到魏博军的篝火圈里,朝田兴所在的主帐方向隐晦地摇了摇头。
风雪更紧了。
拓跋晴在板车上,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确保光线不会引起远处哨兵的注意。
剧痛和寒冷让她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那是失血和感染前期带来的某种病态亢奋。
“他走了。”
林昭君低声说,手里快而稳定地重新包扎伤口,将一种气味刺鼻的褐色药膏厚厚敷在红肿处,“但这药只能延缓,不能根除。我们必须尽快……”
“我知道。”
拓跋晴打断她,声音嘶哑但稳定,“裴源。”
一直像影子般守在车旁的裴源立刻靠过来,身上带着金属和冻雪的味道。
“外围,七十步,东北和西南。”
拓跋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声说道:“刚才风雪间隙,有至少十九个呼吸声,不是明哨的节奏。太均匀,太压抑。”
裴源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质疑主帅在重伤下的感知,而是立刻在脑中构建出营地地形图。
“东北是乱石坡,西南是枯木林。都是理想的隐蔽接敌点。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最困的时候,或者……”
拓跋晴的目光扫过那些覆盖着油布的残骸,“等有人忍不住先动手。”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田兴的贪婪和多疑是定时炸弹。证物绝不能落在他手里。
“扶我起来一点。”
拓跋晴对林昭君说。
在林昭君和裴源的掩护下,她极其缓慢地侧过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到板车边缘那道裂缝。
冰凉的铁管被小心塞入深处,卡紧。然后,她扯过那块脏污的毛皮盖好。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她额头上已满是虚汗,眼前阵阵黑。
“裴源,听着。”
她喘息着,用左手手指在身侧积雪上,划出一个暗号,“如果……我撑不到应州。你带几个人,无论如何要把车底的东西,送到王爷手上。其他人……可以分散走,活下去最重要。”
“将军!”
裴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压抑的愤怒和坚决,“我们带您回家。一起。”
林昭君也用力握住拓跋晴冰凉的手,眼神坚定。
拓跋晴看着这两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模糊而坚毅的脸,喉咙有些堵。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