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混杂了铜锈、硫磺和烧焦蛋白质的怪味,即便隔着三层特制的脱脂棉纱口罩,依然像把锉刀一样往喉咙里钻。
拓跋晴抬起脚,牛皮战靴的鞋底出一声沉闷的“噗嗤”
声。
脚下的灰烬足有半尺厚。
这不是雪,是被高温粉碎后重新沉降的岩石微粒,松软,却带着致命的余温。
“铺路。”
裴源的声音从防毒面罩后传出来,带着闷罐般的嗡嗡声。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那个装着生石灰的手摇式撒布机被他摇得飞快。
白色的石灰粉像雾一样盖在灰黑色的废墟上。
“酸性残留太高。”
裴源盯着手里那张刚刚变红的试纸,强迫症作般踢了一脚旁边没覆盖到的死角,“这空气里飘的都是雾化的硫酸,不中和掉,待会儿要是起风,吸进肺里就是不可逆的水肿。”
四百米外,鹰嘴岩制高点。
陈五的眼睛贴在瞄准镜后,即便隔着护目镜,睫毛上也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在他的视野里,废墟是一片死寂的灰度图。
除了那几个正在蠕动的热源。
“老鼠进仓了。”
陈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叩击了一下送话器,两长一短。
废墟边缘,阿史那正猫着腰,像只嗅到腥味的秃鹫。
他那把镶着绿松石的弯刀插在腰后,手里提着一个粗麻布口袋。
李存孝死了,那个把幽州军当私产的独臂疯子肯定随身带着不少好东西,哪怕是一块印信,拿到黑市上也能换回半个部落的羊群。
“动作快点!”
阿史那压低声音吼道,踢了一脚前面犹犹豫豫的手下,“趁那帮新军的木头脑壳还在撒石灰……”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弹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下像是被看不见的鞭子抽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是中箭。
是一根只有丝粗细的钢丝,不知什么时候横在了两块塌落的巨石之间。
那手下的小腿迎面撞上,钢丝没断,旁边一块半悬着的岩石却晃了晃,“咔哒”
一声弹开了一个机括。
三根打磨得锃亮的四棱刺,像毒蛇一样从地下弹起,刚好停在那手下的胯下三寸处。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断子绝孙。
阿史那头皮一炸,弯刀瞬间出鞘,刀锋向外划出一道半圆。
“退!”
他刚吼出一个字,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就带着风声砸在了他的脚边。
“咚……”
袋口的绳结松了,几枚银饼滚落出来。
那上面虽然沾了灰,但侧面那圈只有幽州府库才有的防伪齿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晃眼。
阿史那猛地抬头。
拓跋晴站在那个刚刚铺出的石灰小径尽头,眼神比这漫天的灰烬还要冷淡。
“那是买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