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坠落的铁雨
那根指针疯了。
拓跋晴站在东崖那块突兀的如手指般的巨石上,手里的青铜罗盘里,磁针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正在疯狂地扑腾、旋转,最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卡死在“坎”
位上。
“磁偏角异常,过四十五度。”
她没有抬头,嘴里说出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岩石上,“这里底下埋的东西,磁铁矿含量高得吓人。”
峡谷下方,那层厚重的晨雾正在流动。
这不是普通的雾。
拓跋晴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片薄薄的云母片,对着阳光晃了晃。
雾气里有极细微的颗粒在折射光线,不是水汽,是尘。
一种极细的、带着金属锈味的尘。
“各单位注意。”
她按住喉部的送话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这不是伏击战。这是一场早就挖好的坟。”
四百米外,鹰嘴岩。
那个没有名字的狙击手趴在挂满冰凌的灌木丛后。
他的呼吸频率已经降到了每分钟四次,心跳声被压制在耳膜之下,听起来像是遥远的鼓点。
在他那个经过特制改装的四倍镜视野里,几个黑点正沿着峡谷的边缘缓缓移动。
那是幽州军的前锋斥候。
二十岁的这名狙击手,正是最躁动的年纪,但他此时像是一块石头。
只有右手食指在微微颤动,那是扣动扳机前的最后预压。
“风,三节,横向。”
他在心里默念,没有出声。
黑色的袖口上,一道道白色的炭痕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的“日志”
。
每一道杠,代表一次有效的修正;每一个点,代表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这是静默司的规矩——不留纸片,不留语音,所有的记录都在身上,活着带回去就是功勋,死了烧掉就是灰烬。
“崩。”
极其轻微的一声弦响。
不是弓弦回弹的声音,那是加装了羊毛减震垫后的闷响,听起来更像是积雪压断了树枝。
视野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斥候身形一滞。
没有惨叫。
一颗7。62mm的尖头弹直接贯穿了喉结,破坏了声带,巨大的动能将人带着往后仰倒。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坠弦法”
的射箭术用在步枪射击也是可以通用的。
三颗子弹在空中几乎排成了一条线,第一枚刚命中,第三枚已经脱膛而出,初过八百米每秒。
这不是射术,是算术。
三名斥候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按倒在雪地里,连佩刀撞击石头的声音都被那层诡异的浓雾吞没了。
只有一匹马受了惊。
那是匹纯血的突厥马,感官极度敏锐。
它猛地人立而起,前蹄重重地踹在旁边那辆蒙着厚重帆布的板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