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兴猛地拔出横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来人!给我拿下!”
周围的魏博亲兵愣了一下。
“聋了吗!”
田兴怒吼一声,一刀劈在身旁的石狮子上,火星四溅,“把这群乱臣贼子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动了。
这不再是平日里的做戏,而是为了生存的厮杀。
魏博兵冲进崔家的队伍,像狼群撕咬羊群一样,将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家丁按在地上摩擦。
崔琰被两个强壮的魏博兵从台阶上拖了下来。
他那身昂贵的绸缎官服被撕扯得稀烂,髻散乱,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脸正好贴着那一枚他丢出去的金元宝。
他抬头看着田兴,眼中满是怨毒和不可置信:“田兴!你不得好死!新军今天能杀我,明天就能杀你!你这条……”
“堵上他的嘴。”
田兴背过身去,不再看这个昔日的盟友。
清丈工作在暴力的开路下迅推进。
傍晚时分,一份紧急报告送到了拓跋晴手中。
在崔家位于城郊的一处私田里,测绘队在拆除一堵夹墙时,现了一个地下夹层。
拓跋晴走进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几十个密封严实的木桶整齐排列。
打开盖子,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黑色的粉末。
“火药?”
王璇玑推着轮椅过来,捻起一点粉末闻了闻,“配比很粗糙,硝含量不足,是土法熬制的。”
“重点不是火药。”
拓跋晴蹲下身,从木桶边缘拿起一根尚未使用的引信。
那不是中原常用的纸捻或者棉线。
这是一种用油脂浸泡过的、编织极其紧密的动物毛绳索。
“这是牦牛尾毛混着羊脂捻的。”
拓跋晴曾经作为斥候,在边境线上趴过无数个雪夜。
她太熟悉这种手艺了,“这是漠北那边的做法,耐寒,防潮,燃烧度极快。只有黠戛斯部那些给突厥人造攻城器械的匠人,才会这么编。”
她站起身,将那根引信在手指间缠绕了几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成德军的王承宗已经死了,但这批货显然是刚到不久。
这意味着,在这场看似已经结束的河北战事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从遥远的北方伸进来。
“看来我们的‘革命’,动静闹得比预想的还要大。”
拓跋晴将引信扔给王璇玑,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那个在地图上被标注为红色的坐标——高城县,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通知各部,停止休整。”
拓跋晴扣上风纪扣,冷冷地说道。
“一级战备。不管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既然伸手了,就别想再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