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烛火。
通讯兵甚至来不及译码,直接口述了一串数字。
旁边的王璇玑手里握着一只炭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勾勒。
几乎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炭笔“啪”
的一声折断了。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参谋长,此刻脸色白得像纸。
她猛地转身,扑向巨大的沙盘。
“两千步……”
王璇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都督,如果王爷的情报无误,我们原本选定的伏击阵地——那两座看起来易守难攻的高地,现在就是两座坟墓。”
她抓起一把代表射程的红尺,狠狠拍在沙盘上。
红色的圆弧以此刻成德军的驻地为圆心,轻而易举地覆盖了左右两侧的伏牛岭和断魂坡。
那里埋伏着新军的三千精锐火枪手。
“居高临下,原本是我们要打他们靶子。”
王璇玑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现在,他们的射程比我们的步枪远五倍。只要他们在山脚下架起炮,甚至不需要瞄准,光靠覆盖射击,就能把山头削平三尺。”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偏将面面相觑,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
“报——!”
一名浑身泥浆的斥候几乎是滚进了帐篷。
“前线急报!成德军先锋……提前拔营了!”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王承宗把那二十门被黑布蒙着的大家伙推到了队伍最前面!不是试探,是全军压上!步卒在后,火炮在前,他们……他们想直接平推!”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王承宗不傻。
或者说,那个卖给他图纸的人告诉了他怎么打。
利用射程优势,先进行毁灭性的火力覆盖,把伏击者炸烂,然后再让步兵上去收尸。
这是越时代的战术碾压,简单,粗暴,无解。
“撤吧,都督。”
一名偏将咬着牙站出来,“趁他们还没进入射击阵位,现在撤回二线防线还来得及。若是硬守高地,弟兄们会被炸成碎肉的!”
“撤?”
拓跋晴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她没有看那两座象征着死亡的高地,目光反而落在了两山之间,那片被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的河滩芦苇荡。
那里地势低洼,烂泥没过脚踝,一旦陷进去连马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