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出沉闷的低响。
李唐没有去管那张沾血的图纸,而是拧开了一瓶用瓷罐装着的酒精,倒在棉纱上,一点点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触感。
那股铁锈味混着血腥气,很难闻。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图纸边缘的一行小楷批注——“退火两刻,冷却入油”
。
那是成德军工匠对自己这批“神兵利器”
的工艺记录。
李唐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如果是合格的炮钢,这个流程没问题。
但这是甲-7号废料,锰含量标导致晶格间隙极不稳定,再用这种急冷急热的淬火方式,会在炮管内部形成肉眼不可见的微观裂纹。
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星辰。”
李唐放下棉纱,指尖按住护腕,频率极快地敲击。
这次不需要全息投影,只需一段加密的高频脉冲信号。
“接驳前线波段,报。”
“内容:敌炮名初代工艺造的前装线膛炮,射程两千步。但因材质缺陷,存在致命热衰减。连续射五,炮管必红;第六,必炸膛。冷却间隔需两刻钟。”
信号穿透雨幕,以光跨越八百里秦川,直刺岐沟关。
王承宗的成德军只是一个点。
但这个点可以跟很多其它类似的点,连成一个面。
有点小瞧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了。
这个局,中原的有心人士只怕早在西北王府刚建立的那一刻就开始着手谋划了。
他们表面上摆出一副要把新墨儒纷争进行到底的架式,实则在暗地里盯上了安西军的火枪火炮。
毕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数十万吐蕃精锐赶出西域和西海,并且能威逼吐蕃赞普连报仇的心思都不敢生,自贞观年以来,只有他率领的那八千安西军老兵做到了。
把别人当傻子,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李唐禁不住在心中暗暗自嘲。
好在他从进中原后就叮嘱林昭君、王璇玑、拓跋晴她们步步为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也得亏如此,这才终于把王承宗的底牌给逼出来。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要不然的话,就得让李纯那厮看笑话了。
……
岐沟关,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牛皮帐篷上,像是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擂响。
拓跋晴正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她的听觉异于常人,即便在这样的嘈杂中,也能捕捉到角落里那台老式报机突然跳动的“滴滴”
声。
声音很急,这是最高级别的红码。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