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穿透力。
她从袖中掏出崔七那张所谓的“避兵符”
,扔进锅里。
沸水翻滚,原本黄灿灿的符纸瞬间褪色,化作一团灰白烂泥。
紧接着,她从旁边簸箕里抓起一块没吃完的“验奸饼”
,投入水中。
锅里的水瞬间变成了浓稠的墨蓝色,像极了那个吞噬人心的夜晚。
“看清楚了!”
赵婆举起手中那一束早已干枯的铁线蕨,“假符褪色,毒饼显形。田兴那狗贼,是用这毒粉喂肥了他自己的粮仓,却要咱们把命填进井里!”
“砸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冲向村中那些刚刚立起来不到三天的泥塑神龛。
泥土崩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人们泄式的嘶吼。
那些原本被供奉在高处的“蓝面神”
,被无数双粗糙的大手推倒、踩碎,重新变回一堆毫无价值的烂泥。
刘疤瘌带着匠户队,趁势将一根根刻着新军军规的铁木界桩,深深钉入了原本神龛的位置。
当!当!当!
沉闷的敲击声,成了这片土地上新的律令。
暮色四合。
村口的驿道旁,王玞将那个装着布防图和账册的铁匣子锁好,递给马背上的信使张九。
“最快度,送去中军大营。”
张九勒紧缰绳,刚要扬鞭,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马镫。
阿禾踮着脚,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纸包。
“这是啥?”
张九一愣。
“晒干的铁线蕨花。”
阿禾仰着脸,脸上还带着几道没擦干净的锅底灰,“那蓝粉毒气大,要是觉得胸口闷,就泡水喝。俺听林医官说过,这花能解蓝毒。”
王玞站在一旁,看着那包干花,刚硬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张九郑重地把纸包塞进护心镜后的内衬里,那是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走了。”
马蹄声碎,卷起一道黄尘。
远处。
魏博方向的天际线上,隐约有一队黑影正贴着地面滑行。
那是拓跋晴的轻骑,马蹄裹了厚布,沿着早已废弃的犁沟,如同一把无声的剃刀,正一点点刮向东仓那层看似坚硬的外壳。
三十里外,驿亭孤灯如豆。
风中送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王璇玑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并没有投向那匹飞驰而来的快马,而是落在了驿亭外一株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野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