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崔七蜷缩在角落里,双手被麻绳反剪。
他听见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那蓝井要是再不冒烟,上面怪罪下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这好像是个女娃的声音,听着耳熟,像是那个给饼的小丫头。
“那咋办?这道士嘴硬得很。”
看守孙癞子的这名壮汉怔然问道,语气带着股憨傻气。
“嘘!我听王管事说了,田大帅有令,三日内不见信号,就把知情的全灭口,东仓那边已经备好了刀斧手。”
崔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田兴这老狐狸,果然要把自己当弃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阿禾端着半碗水进来,眼神里透着股怜悯:
“道长,喝口断头水吧。俺也没辙,谁让你主子要把东仓守卒都撤了呢,说是要把咱们这一片全烧干净。”
“撤了?”
崔七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不可能!东仓布防图是我亲手画的,暗哨三十六处……”
“画的有个屁用,现在这世道,只有画在墙上的才是遗言。”
阿禾把水碗往地上一顿,转身就走。
“回来!给我笔!我画!”
崔七疯了似的用脑袋撞墙,“我能活!我知道哪儿有活路!”
阿禾停住脚步,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支碳素笔,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要是手里没笔。用这个,我给你一张纸,你在纸上把你知道的写上或者画出来,俺就把这图送去给新军换赏钱,顺带保你一条命。”
崔七接过这小丫头递过来的笔和纸,飞快地写着。
他一边画一边抖,每一个线条都是他在魏博军中十几年的保命符。
半个时辰后,阿禾领着王玞进了柴房。
墙角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淡淡的水渍。
阿禾看着崔七写出的内容,脸上神情若有所思地望向王玞。
纸上的图形清晰可见。
清晰得就像刚刻上去的碑文。
上面清楚地标洋着粮道、暗哨、陷坑,一览无余。
王玞迅用浸了油墨的拓纸覆盖上去,将图样拓了下来。
次日清晨,祠堂前的空地上。
赵婆拄着拐杖站在高台上,身后是一口翻滚的大锅。
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不仅有本村的流民,还有邻村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几十个面色惊惶的汉子被五花大绑跪在最前头,嘴边都沾着一圈诡异的深蓝——那是刚吃下去的“验奸饼”
。
“神明若在,当佑善民,当诛奸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