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捡起那枚虎符。入手滚烫,烫得他想哭。
他在那里跪了很久。
周围的新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没人理他,仿佛他也是这战场垃圾的一部分。
回营的路上,李贺一言不。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贴身收藏的小册子。
那上面记着他这两天在工坊里憋出来的所有豪言壮语,什么“钢鳞开”
,什么“燕脂凝”
。
撕拉——
第一页碎了。
所有关于战争美学的幻想,都在此刻粉碎。
他掏出那把炭笔,在那枚烫的虎符背面,在那凹凸不平的铜面上,近乎自虐般地刻下了一行字:
“此身合是诗人未?铁血浇成万卷灰。”
写什么诗?
在这个钢铁与算计的时代,诗文如灰,一吹就散。
夜深了。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掀开。
拓跋晴正盯着地图呆,桌上摆着那份伤亡报告。
虽然是完胜,但消耗的弹药量让她肉疼。
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过来,把那枚刻了字的虎符放在了地图上。
“麻烦拓跋将军。”
李贺的声音很轻,哑得厉害,“请把它埋在阵亡将士的合葬冢里。它是旧的,该睡在那儿。”
拓跋晴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瘦弱的男人。
原本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清高、几分疯癫的才子不见了。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被现实抽干了水分,却变得更坚硬的……幸存者。
“若让你写新军战史,”
拓跋晴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第一句,你怎么起?”
李贺转过头。
帐帘半卷,外面是漆黑的旷野。
远处,船山基地的铁砧工坊还在冒烟,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半边天。
他下意识想说“大漠沙如雪”
,想说“燕山月似钩”
。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审美惯性。
但他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烟囱,看着那些正在被拖走的火炮,看着士兵们手里冰冷的弩机。
“今夜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