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初来建康时没有听从徐道覆之言立即进攻新亭,使得建康守军利用宝贵的五天时间从容布防,卢循也心生愧疚,但作为天师道老大决不能公开承认错误。
他请徐道覆坐下后,诚恳地说道:“姐丈,如今建康城防牢固,且我军粮食和补给不足,我打算率军退回浔阳,转攻荆州,若能攻下,天下三分之二国土尽在我手,待兵精粮足再图建康。”
从石头城前线回来的徐道覆瞪着充斥血丝的大眼睛盯着卢循良久,心道,成也是你,败也是你啊。
他声音嘶哑地道:“我军陷入困境,官军也不好过,但如教主执意要退军,属下也当遵从。”
“那就暂回浔阳休整一番吧。”
卢循被酒色掏空的苍白清瘦倦容,带着些许遗憾和歉意,低语道。
徐道覆站起身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出了大帐,想想自己为这场轰轰烈烈地大起义准备了两年之久,结果中道崩殂,这一退军,士气全无,前途渺茫啊。
他边走边叹息道:“可惜啊,可悲……我徐道覆真是生不逢时,得遇昏主啊!”
当官军在白石垒、石头城、查浦垒、越城这些据点上看着天师道叛军扯起船帆,溯江而上,向西驶去,在夕阳下如过江之鲫绵延不绝。
大家无不热泪盈眶,欢声雷动。
来势汹汹,声势浩大的叛军撤退了,建康安全了!
刘裕也是大喜过望,于是立刻派出驻守越城的王仲德率本部人马乘船追击。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个追击只是做做样子,王仲德那三千人即便是追上天师道叛军也打不过他们,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目的是怕引起万一卢循怀疑,自己撤退官军连追都不敢追,岂不是比自己军队更加疲惫更加饥饿已达到崩溃边缘。
接下来,刘裕休整大军,回到建康城中与刘毅商议动员全城及周边郡县百姓共同建造战船。
此战他深知,如果没有更大更牢固的战船,想一举歼灭天师道,比登天还难。
再派三弟刘道规、轻车将军刘藩、督护丁旿等人率三千人马火从陆路赶往江陵,以免天师道叛军转而进攻荆州。
大敌当前,刘毅和刘裕目前还是团结一心的,欣然同意,二人联名布命令伐树造船。
一时间,建康及周边郡县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大规模生产,男女老少齐上阵,分工各有不同,有送水做饭的,有伐木运输的,有打造战船的……
这两个多月被天师道叛军的围攻,可把士绅百姓们吓破了胆,所以不用过多动员,大家的积极性非常高,连会稽王殿下都冒险出海亲征天师道老巢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推脱的,只有彻底剿灭天师道大家才能过上幸福生活。
天师道叛军到达浔阳后,卢循分兵徐道覆率军三万继续向西取江陵,在破冢(江陵东南的长江东岸,当年顾恺之乘船被飓风吹到这里,他创造了一个成语“布帆无恙”
,记载于《世说新语·排调》用来形容旅途平安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或困难。)被刘道规等人率领的荆州水军击败退回。
冬十月,建康的战船也建造好了,由于树木材质限制,依旧不如徐道覆在原始森林中取材的战船庞大,但也比以前有所改观,坚固且度很快。
刘裕请刘毅继续留守建康,自己率舰队赶往浔阳继续追讨天师道叛军。
半个月后,刘裕率领四万官军乘船进入了浔阳东北不远处的雷池(第一部书提到过,出自庾亮《报温峤书》中“不可越雷池一步”
那个雷池)。
雷池是个大湖,在曲折蜿蜒的长江向北拐弯处西岸,像一个大漏斗,连接长江的出口处非常狭窄。
时值冬季,长江水浅江窄不利于大规模水战,刘裕不急于进攻,选择了这里暂时屯扎,等待时机。
没几天,天师道叛军因粮道被断,军心开始浮动起来。
于是打败不远处窥视的刘裕就成了当务之急,只有打败他才能劫掠长江沿岸各地民众们的粮食。
但雷池又不敢进,进去之后就像钻入一个口袋,堵住后路就被包了饺子。
卢循心生一计,放出消息,天师道大军要沿江东去,出海口回广州。
刘裕得到消息后意识到决战的时刻到来了,卢循这是玩了个声东击西,目的是要和自己来一场彻底的大决战。
于是率船队出雷池出江口静静地等待着要号称要路过的卢循。
十二月初二,天师道叛军的庞大舰队出湓口由西向东顺流而下,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整个江面,真是“豫章江南朔风惊,浩荡帆船破浪行”
。
卢循、徐道覆虽然连吃败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依旧强劲,楼船依旧威武。
朝廷大军虽然也鸟枪换炮了,但船只数量和规格比起天师道仍然有不小差距,还有令大家心惊胆战的始兴溪子,大家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但刘裕却好似胸有成竹,因为他早在江对岸埋伏了一支奇兵。
刘裕挥动令旗下令全军出击。
官军千艘轻快斗船迎面向天师道舰队冲去,他们的船虽然小,但灵活机动还有叛军所不具备的武器——弩箭。
漫天箭矢像飞蝗一般“嗖嗖嗖”
向楼船射去,猝不及防的叛军如割麦子一般倒地,死伤无数。
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终极大战,官军的舰队是逆流,叛军的舰队是顺流,虽然官军弩箭强大,但卢循依旧下了死命令,向前冲!
正在这时,天上刮起了罕见的东南风,风力达到了十级,叛军的高大楼船划不动了,而且被大风吹得飘飘摇摇去向了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