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边的江水更浅,叛军高大的战船挤作一团,连动都动不了。
这时岸边刘裕派遣的奇兵出现了,只听得一阵金鼓声震天响起,西岸的官军射出了火箭,宛如流星雨划破天空,落在了叛军的战船上。
叛军们来不及向天许愿,霎那间,浓烟滚滚,烈火滔天,天师道的豪华楼船燃烧起来。
有部分稍小的战船极力驶出浅滩,但又被后面的刘裕主力战船拦截。
这支据说是当代最有战斗力最先进的舰队,就这样在水深火热的长江中,一会儿拼命摇出西岸,一会儿又被大风和官军箭矢逼了回去。
江面上一片大乱,无数身上带着火苗的叛军从船上跳入江中,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哭声、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尸体气味和呛人鼻息的浓烟。
官军斗船挥了其灵活机动的特点,在江面上来回穿梭,用长枪、长刀、箭矢击杀水中的叛军。
卢循、徐道覆换乘小船狼狈逃回西岸无人处,轻点人数,仅仅剩下了一千余人,几近全军覆灭。
回头看看大江上,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巨无霸楼船,像一根根燃烧的火炬耸立在水中,浓烟直上云霄,不禁黯然神伤,心灰意冷。
这次雷池水战后,东晋历史上声势最为浩大的农民起义输得血本无归。
他们离胜利只差一步,险一险把长江以南变成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宗教国家,却被卢循的屡屡贻误战机而葬送殆尽。
卢循和徐道覆经短暂商量过后,各自分道扬镳,一个去了番禺,一个去了始兴,逃回自己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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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顾率领三千人马乘五十艘战船沿长江出海口南下。
十月,行至江州东南的晋安郡(今福建福州市)附近海面上,遇到了几十年未遇的级台风外加瓢泼大雨。
南下舰队被台风掀起的滔天巨浪打散,灰黑色的天空、大海、暴雨融为一体,海上能见度极低。
陈顾、费如所乘坐的帅船不幸倾覆,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中,一代将星就此陨落。
台风过境已是三天以后,孙处的战船漂泊到岸边收拢剩余船只还剩余不到二十艘,近两千人。
孙处赶紧花重金雇佣海边渔民出海寻找数日,然而没有看到他的一点点踪迹,只找到一些官军浮尸和散落的船板。
作为陈顾当年从亲兵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孙处和孟怀玉坐在岸边礁石上放声大哭,天下第一勇将,皇叔会稽王就这样没了,他们回去怎么向朝廷交代?
但回去也是回不去了,现今只有继续南下一条路,化悲痛为力量,完成会稽王未竟事业。
二人擦干眼泪登船南下,在海上继续漂泊到十二月,终于来到了珠江口的广州治所番禺。
孙处派人乔装打扮成渔民进城接洽了王诞和卢嘏,于次日夜,二人打开城门,两千官军杀入城中,占领天师道老巢番禺。
孙处立即在番禺城中展开了一次从重从快的严打,把所有跟天师道教众及其家属尽皆处死。
然后再分兵派孟怀玉北上突袭始兴,正逢从浔阳败逃而回,急急如丧家之犬的徐道覆,猝不及防加上心灰意冷,毫无斗志的徐道覆被孟怀玉斩杀。
二月,卢循辛辛苦苦,翻山越岭好不容易逃回番禺城外,却现老巢已经被官军端了。
气急败坏的他马上挥兵攻城,广州毕竟是卢循经营多年的地方,在当地很有声望,围城二十几天又展到了万余人。
虽然孙处只有千余人守城,好在卢循仓促间并没有制作攻城器械,有惊无险地守住了番禺。
始兴的孟怀玉得知卢循围攻番禺,率军返回来救,里外夹击,大败卢循。
卢循已无处可逃,只好率残部又跑向了西边,经苍梧、郁林、合浦来到了龙编(交州治所,今越南河内)。
交州刺史杜瑗刚刚病故,其子杜慧度接任刺史的朝廷文书还没到,就率麾下六千人马迎头痛击,利用火攻大败叛军。
跑到海边的卢循自知已经穷途末路,也过够了大半辈子都漂泊海上的生活。
卢循先杀了老婆孩子,再逼迫服侍自己多年的姬妾和自己一起,学着他大舅哥孙恩投海自尽。
海之子卢循就这么结束了他惨无人道的一生。
《晋书·卷一百·列传第七十》评价:“孙卢奸慝,约峻残贼。穷凶极暴,为鬼为蜮”
。
把孙恩、卢循归为苏峻、祖约为一类人,穷凶极恶,残暴不仁,与鬼蜮一样。
至此,从公元399年孙恩起到公元411年卢循亡,轰轰烈烈,祸害了南中国十二年的天师道起义被镇压下去,后面的十几年里仍有少数天师道残余在岭南崇山峻岭中聚集,也被不断清剿镇压。
但这些人依旧不肯屈服于朝廷官军,最终选择逃亡到海外的荒岛上,用牡蛎、海鱼充饥,用贝壳做墙搭建房舍。
他们以捕鱼为生,深谙水性,擅长潜水,浮家泛宅于渔船,成为海上居民,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和生活习惯,活动在广东、福建沿海一代,后世称之为蛋户(?也叫疍民或蜑户)。
另外还有一部分天师道残部不肯与官府合作的人漂泊在泉州一带海面上,从事渔业及海上交通贸易,被称为“泉郎”
(又叫游艇子)。
他们宁可被后来的各朝各代编为贱籍也不肯臣服,据说一直到清末还保留着传统,这些都是卢循的子孙后代和天师道残部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