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领命,陆续退下。堂中只剩乔浩然一人。
他走到那株古槐下,仰头望着光秃秃的枝丫。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乱世,人命如草芥。
可他偏要让这些草芥,生根芽,开花结果。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他也要闯过去。
“寨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乔浩然回头,见是崔实去而复返。
“崔郎中还有事?”
崔实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这是涿州及周边七县,三百二十七位乡老、士绅的联名书。他们……愿捐粮五万石,银三万两,以助寨主安民。”
乔浩然一怔,接过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满是签名、手印。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歪斜,显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他们……为何如此?”
乔浩然问。
“因为寨主,是真要救民。”
崔实声音有些哽咽,“清丈田亩,追缴隐税,得罪的是豪强,救的是百姓。分田授地,开设义学,惠及的是贫苦。百姓不傻,他们看得见,感受得到。这些乡老、士绅,虽是地方豪强,但其中不乏有良知的。他们捐粮捐银,不是怕寨主,是服寨主,是愿与寨主,共守这河北。”
乔浩然握着帛书,久久不语。
民心,他得到了。
可这民心,重如千钧。
“告诉他们,”
他缓缓道,“这粮银,我收了。但每一石,每一两,都会用在百姓身上。政务堂会立碑刻名,让后人知道,在这乱世,有过这样一群人,为国为民,散尽家财。”
“是!”
崔实深深一揖,转身退下。
乔浩然独自站在古槐下,望着手中的联名书,眼眶微热。
这条路,很难。
但值得。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这些将士,有这些百姓,有这些愿意相信他、追随他的义士。
“传令,”
他轻声道,“明日,我要去粥厂,与百姓同食一锅粥。”
“是。”
秋风起,黄叶飞。
而涿州城,这座北地雄城,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地孕育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