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渡的河面,漆黑如墨。秋末的风裹着水汽,吹得人骨头冷。岸边,数十条小船悄无声息地靠岸,船身吃水很深,显然满载。船上人皆着黑衣,不点火把,只凭微弱的星光辨路。
刘光世按剑立在船头,望着对岸模糊的轮廓。他今年二十六岁,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亮银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身旁副将王渊低声道:“少将军,姚古的接应信号来了。”
对岸,三堆篝火,呈品字形燃起,随即熄灭。
“靠岸。”
刘光世低声下令。
船只靠岸,三千选锋军鱼贯而下,迅列阵。这些人皆是西军精锐,虽在黑夜中,仍能保持肃静,只闻甲叶轻响。
“少将军,姚古来了。”
王渊指向前方。
黑暗中,数骑奔来。为一人,正是姚古。他在刘光世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姚古,恭迎少将军!”
刘光世打量姚古片刻,淡淡道:“姚将军请起。真定城中,情况如何?”
“回少将军,真定城防空虚,守军不足五百,皆是老弱。乔浩然主力已北上拒金,城中只留末将虚张声势。末将已备下酒肉,只等少将军入城。”
姚古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刘光世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城中粮草、军械,可还充足?”
“尚有存粮五万石,箭矢十万支,刀枪三千件。皆在府库,未及转运。”
“哦?”
刘光世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乔浩然北上,不带走粮草军械?”
姚古心中一惊,面上却苦笑:“少将军有所不知。乔浩然用兵,最重度。他料定金军南下在即,故轻装疾进,欲在涿州以北与金军决战。真定粮草,本待后续转运。如今少将军神兵天降,正好便宜了我等。”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刘光世脸色稍霁,又问:“城中可有人心不稳?”
“有!”
姚古压低声音,“乔浩然在河北,强征暴敛,士绅百姓,皆怀怨望。末将暗中联络,已有十七家大户,愿为内应。只等少将军入城,便开府库,献户籍,共迎王师。”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城中内应名单,及各家献粮、献丁之数,请少将军过目。”
刘光世接过,就着亲兵举起的火把细看。帛书上,名单、数目,一清二楚,甚至盖有各家私印,不似伪造。
“好!”
刘光世终于露出笑容,“姚将军深明大义,本将必向朝廷为将军请功。进城!”
“谢少将军!”
姚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翻身上马,“末将为少将军引路。”
三千选锋军,在姚古及其亲兵引导下,向真定城进。夜色中,队伍如一条黑色长龙,悄无声息。
行至距城五里,刘光世忽然勒马。
“少将军?”
姚古回头。
“让前军停步。”
刘光世望着远处的城墙轮廓,“王渊,你率五百人,先行入城,控制四门。若有异动,来报我。”
“是!”
王渊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