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城外的平原上,最后一批庄稼终于抢收完毕。
金黄的粟米堆满官仓,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的香气。往年这时候,该是百姓喜庆丰收的季节,可如今城外连绵的营寨、巡弋的游骑,无不提醒着人们——战争,还远未结束。
政务堂内,乔浩然正与朱武、闻焕章、刘法、种师中等核心人物,商议一件比战争更紧迫的事。
“这是各州县上报的秋收总数。”
蒋敬将厚厚一叠账册放在案上,这位“神算子”
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多日未眠,“河北十三州,今秋共收粮四百三十万石。除去军粮、籽种、常平仓储备,可余粮……一百八十万石。”
“一百八十万石……”
乔浩然手指在案上轻敲,“够多少人吃多久?”
“按成人日食一升算,够五十万人吃一年。但河北现有军民,不下百万。若全凭这些存粮,最多支撑到明年夏收。”
蒋敬顿了顿,补充道,“这还没算可能增加的流民,以及……战事损耗。”
帐中一阵沉默。仗还没打,粮草已是捉襟见肘。
“高丽那边答应供给的十万石,何时可到?”
乔浩然问。
“第一批三万石,十日前已到沧州,正由李俊将军押运北上。然水路缓慢,又需防范金国水师袭扰,至少还需半月,才能运抵涿州。”
闻焕章道。
“杯水车薪。”
种师中摇头,“况且高丽粮,只可救急,不可久恃。我梁山立足河北,终需自给自足。”
“种将军所言极是。”
乔浩然点头,“开源节流,双管齐下。开源方面,蒋敬兄弟,你继续说。”
蒋敬展开另一卷账册:“开源有四。其一,屯田。今秋新垦荒地三十万亩,若全部种上冬麦,来年夏收,可增粮六十万石。其二,贸易。柴大官人已打通江南、蜀中商路,可用北地皮毛、药材,换取南边稻米、布匹。第一批三万石稻米,下月可到。其三,盐铁。渤海湾有盐场,西山有铁矿。若加大开采,制成精盐、铁器,贩卖四方,可获厚利。其四……清丈田亩,追缴隐税。”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帐中所有人都抬起头。
清丈田亩,追缴隐税——这八个字,意味着要动河北士绅豪强的奶酪。
“河北历经辽、宋、金,田亩册籍混乱,隐田逃税者众。”
蒋敬继续道,“据初步估算,若能彻底清丈,可增赋税三成。但……阻力甚大。各州县已有多起士绅抗法,殴伤税吏之事。”
“杀了便是。”
乔浩然语气平淡,“传令各州县,凡抗税者,家产充公,为者斩。凡举报隐田者,赏隐田三成。我要让那些蛀虫知道,梁山的刀,不止能砍金虏,也能砍贪蠹。”
“哥哥,是否太急?”
朱武劝道,“如今大敌当前,若逼反士绅,恐生内乱。”
“乱?”
乔浩然冷笑,“金虏十五万大军压境,他们不敢乱。宋廷十万禁军北上,他们也不敢乱。反倒是我梁山要清丈田亩,他们敢乱了?朱武兄弟,你太高看这些士绅的骨气了。他们比谁都清楚,金虏来了,要的是他们的命;宋廷来了,要的是他们的钱;只有我梁山,既给他们活路,也给他们生路——前提是,守我的规矩。”